林红端着饭碗搬了把椅也坐到了门，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坐在路灯下的宋钢，宋钢熟练地拭着自行车的件，这样的情景她已经很熟悉了。她以前经常说宋钢对待自行车像是对待自己的孩，这样的话她不知说过多少次了，现在她又说了，宋钢嘿嘿地笑了，将拭净的件组装起来时，他告诉林红，他明天就要去寻找新的工作，他不知新找到的是什么工作，是在什么时间上班和什么时间下班，他说以后不能再接送她了…宋钢说到这里站了起来，直了有些僵的腰，对林红说：

宋钢转跨上了自行车，林红侧坐在了后座上。宋钢骑着他的老式永久牌在我们刘镇的大街上嘎吱嘎吱响着，林红双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宋钢到林红的双手比往常更加烈地抱住他，林红的脸比往常更加亲密地贴着他，宋钢微笑了。

宋钢扶着他的老式永久牌站在针织厂的大门，这个刚刚失业的男人披落日的余辉，目光凄凉地看着工厂铁栅栏门里黑压压的女工。下班的铃声响起，铁栅栏门打开以后；几百辆自行车、电动车和轻骑比赛似的冲了来，铃声和喇叭声响成一片。这狼似的漂过去以后，宋钢看到了林红，仿佛是被海狼遗忘在沙滩上的珊瑚，林红在工厂空的路上独自一人走来。

“回家吧。”

永久牌自行车跟随宋钢十多年了，宋钢十多年里风雨无阻地接送林红。这时候针织厂的女工早就有自己的自行车了，而且都是外国名字的牌，很多人都骑上了电动自行车，我们刘镇的商场里已经没有永久牌自行车卖了。林红和宋钢虽然生活不富裕，家里的彩电、冰箱和洗衣机早就应有尽有，买一辆新的自行车不算什么了。林红一直没有给自己买一辆自行车，是因为十多年来宋钢和他的永久牌每天忠诚地接送她。林红知永久牌旧了，样式也老了，其他女工骑着样式新颖的自行车和电动车远去时，林红仍然上永久牌的后座，仍然搂住这个骑车男人的腰，仍然甜地微笑着。她已经不是十多年前拥有专车时的幸福了，她的幸福是这个男人和这辆永久牌十多年的忠心耿耿。’

林红看到宋钢的发上有一小片树叶，心想他是骑车赶来时穿过树下挂上的，林红伸手摘下了宋钢发上的树叶，微笑地对宋钢说：

“我已经知了。”

林红说：“嗯。”宋钢将仔细拭净的自行车重新组装后，在轴承上抹上机油，用抹布净自己的手，骑上去在屋门前转了两圈，没有再听到嘎吱嘎吱的响声，他满意地下车，又将座位压低了。然后他将老式永久牌推到了林红面前，让她骑上去试一试。林红已经吃完饭了，她手里端着给宋钢准备的饭菜。宋钢接过饭菜的时候，林红接过了自行车。宋钢在刚才林红坐的椅里坐下来，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看着林红在路灯下跨上自行车骑了起来。林红在宋钢面前骑了三圈，她说觉很好，说这十多年的永久牌骑起来像是新车一样。宋钢发现问题了，他起将饭碗和筷放在椅上，林红从自行车上下来后，宋钢再次将座位压低了，再次让林红坐上去试试，看到林红坐在车座上双脚同时踮着地，宋钢放心地，他嘱咐林红：

刘镇五金厂破产倒闭的消息顷刻之间传遍全城，林红是在下午的时候听说的，当时心里一沉，她的心情沉重以后再也没有轻松回来，她不是担心宋钢的失业，她担心的是宋钢如何去承受？林红走了工厂的大门，走到宋钢旁，仰脸望着一脸苦笑的丈夫，宋钢嘴动了一下，准备告诉林红他失业了。林红没有让他把话说来，抢在前面说了：

“你先吃。”

“你以后要自己骑车上下班了。”

“你住刹车的时候，双脚一定要踮地，这样你就不会摔倒。”

回到了家中，林红走厨房起了晚饭，宋钢将自行车翻过来支在门的地上，他拿工先是卸下了两个车，又卸下两个脚踏板和中间的三角架，宋钢将自行车全拆卸下来，整齐地摆在地上，自己坐在小凳上拿着一块抹布，开始仔细拭起了自行车的每一个件。这时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林红好了晚饭，走到门叫宋钢去吃饭，宋钢摇摇说自己不饿，他对林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