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手抄版，正版放在县委组织的档案里。上面的公章从前是红的，现在变黄了，这是宋钢亲手抄写的，公章也是宋钢亲手画的，他一直珍藏至今，他为我兴，还专门为我织了一件远大前程船的衣…”

三个傻和四个瞎听到了，五个聋没有听到。四个瞎的反应比三个傻快，他们手里的竹竿指着地面往门外走，只有一个走来了，另外三个挤在门了，谁也不让谁，他们嘴里喊叫着“李厂长”他们的睛眯着，让他们张开的嘴看上去好像大的离奇。三个傻也反应过来了，他们同时走到门，看到李光时也是一一个“李厂长”了，可是门被三个瞎堵住了，三个傻不不顾，六只手同时推了去，让堵住门的三个瞎摔了三个嘴啃泥。又是李光一个个把他们扶起来，然后瘸傻瞎九个忠臣满脸幸福地簇拥着李光走了会议室。端坐在会议室里的五个聋这时才知喜从天降了，纷纷从椅里起来，两个会发声的聋也叫起了“李厂长”三个不会发声的聋嘴跟着一张一合，型依旧完。李光站在他们中间，听着一片“李厂长”的叫声，听够了以后摆摆手，又指指会议室里的椅，让他们全坐下来。十四个忠臣坐下来以后还在叽叽喳喳，一个瘸喊叫着让他们安静，另一个瘸对着五个聋重复捂住嘴的动作，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了，从前的瘸正厂长对另外十三个忠臣说：

“迎李厂长讲话。”

十四个忠臣鼓掌了，李光一摆手，掌声立刻停止了。李光将十四个忠臣一个个看过来，然后叹起来：

两个瘸立刻放下了手，四个瞎也放下了，其后是五个察颜观的聋，三个傻继续鼓掌，看到其他人的手都放下了，就没有信心了，也放下了手。李光抬看看会议室，又通过窗看看外面的树木，连声叹息了。李光叹息起来，十四个忠臣的脸一个个凝重了。李光慨地回忆起二十多年前初福利厂的情景，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掏宋钢抄写的厂长任命文件，展开来读了一遍，读完后将任命文件举起来给十四个忠臣看看，十四个忠臣个个探俯过来，李光苦笑着说：

“不宜鼓掌，不宜鼓掌。”

此后的十多天里，李光每天都来到这个所谓的刘镇经济研究院，一遍遍讲述着往事，十四个忠臣忠心耿耿地哭着。李光自己不再落泪，他的悲情故事让十四个忠臣泪满面。十四个瘸傻瞎聋忠心耿耿的悲伤，给了李光大的安，仿佛自己的悲伤已经转换到十四个忠臣那里了。李光一边讲述往事，一边安他们，让他们不要难过，李光越是安他们，他们越是难过，十四个忠臣推波助澜地哭成一片。李光到，天地厚茫茫人间，只有十四个忠臣可以分担他心里的悔恨和悲伤。

李光的突然现，让两个仍然一边下棋一边悔棋一边对骂的瘸一阵惊喜，他们喊叫着“李厂长”激动地跑来时，一个摔了跟，一个踉跄地撞在了门框上，李光像是父亲对待儿一样，扶起摔倒的瘸，又抚摸撞了门框瘸的青额。然后李光拉着两个瘸的手，走向另外十二个忠臣。两个瘸激动地喊叫：

尾声三年的时光随风而去，有人去世，有人生；老关剪刀走了，张裁也走了，可是三年里三个姓关的婴儿和九个姓张的婴儿来了，我们刘镇日落日生生不息。

“我刚才讲的话，不宜鼓掌。”

然后李光回到公司上班了，他来上班是为了完成宋钢生前的嘱咐，他要刘副给所有的生意伙伴打电话，要在他自己开的那家饭店里摆上三天的豆腐宴，要把他认识的有钱人都请到刘镇来。刘副拟定名单以后，拿着电话哇哇叫了一天，告诉他们李光的兄弟宋钢死了，请他们捧场来吃一顿追悼宋钢的豆腐宴。一天下来刘副的嗓哑了，他把全国各地的生意伙伴都请了过来，把本城本县有有脸的人也都请了过来，穷人和没没脸的一个不请。

三个傻东张西望了一番，到形势不妙，掌声就下来了。这时李光一脸伤心的神情，讲述起了自己和宋钢的历历往事，讲到宋凡平惨死在汽车站前，他和宋钢如何孤立无援时，李光难过地说不下去了。两个瘸着泪，首先呜呜地哭了起来；四个瞎双手握住竹竿，抬起他们的脸，泪从他们没有光芒的睛里缓缓；五个聋听不到李光在说些什么，他们看到了李光的悲伤，李光的悲伤从他们的睛里传达到了他们的心里，五个聋哭得和两个瘸一样伤心；三个傻仍然似懂非懂，看到伟大的李厂长正在悲伤之中，看到另外十一个伙伴伤心泪，他们张开嘴“哇哇”大哭了，他们后来居上，哭得响声震天，一下压住了十一个伙伴的哭声。

没有人知宋钢的死在林红心里烙下了什么？只知她辞掉了针织厂的工作，又从原来那幢楼房里搬走了，她用豆腐宴上拿到的钱买了一新房，独自一人住了去，半年里居简。刘镇的群众很少见到她，见到了也是一张表情冷漠的脸，群众说她是一张寡妇脸。只有少数细心的人发现了她的变化，这些人

“你们都老了，我也老了。”

李光的豆腐宴从早餐就开始了，一直到午餐到晚餐，有些人坐了几小时的飞机，又坐了两小时的汽车赶来时都是夜了，李光就增开了夜宵豆腐宴。宋钢火化以后，李光再次和林红见面了，两个人冷相对，形同陌路。李光和林红披白麻黑纱，在饭店的门站了三天，那些来赴豆腐宴的贵客，每个都给林红一个大信封，信封里少的放了几千元，多的放了几万元。银行里的人每天都看到林红来存钱，每次都存来一大包的钱。三天下来，林红收了一百多个信封，群众说她收了几百万元，群众说她数钱时把手指数了，把手腕数脱臼，把睛数血来了。

林红说：“够了。”

“李厂长来啦！李厂长来啦！”

摆完了豆腐宴，李光对林红说：“宋钢待我，要给你一个好好的安排，你还要我什么？”

李光难过地语了，两个瘸和四个瞎神情戚戚，三个傻似懂非懂，看到李光的讲话停止了，上抬手“噼噼啪啪”地鼓掌，五个聋这一次小心了，他们看看李光哀伤的表情，又看看使劲鼓掌的三个傻，犹豫不决。两个瘸对着三个傻低声喊叫：

李光不去公司上班，他重新回到了福利厂，那个曾经叫刘镇经济研究株式会社，后来又改成了刘镇经济研究院的地方。宋钢漂亮的字抄写了当初的任命文件，勾起李光对往事的很多回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手下的十四个忠臣了，现在李光想念他们了。

三个傻听到李光说完了话，唯恐落后于他人，抢先鼓掌了。五个聋不知李光说了些什么，傻鼓掌了，他们立刻跟。四个瞎胡追随，也在使劲鼓掌。两个瘸觉得刚才的话似乎不应该鼓掌，可是众人鼓掌，自己不得不鼓掌。李光摆摆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