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光tou和宋钢不知dao他们的父母两天后就要结婚了。李兰买来了两斤上海生产的ying糖，还炒了一大锅的蚕豆，一大锅的瓜子，她把它们全bu倒进了一只木桶里搅拌了一会儿，才抓chu一把chu来地给李光tou。李光tou把它们堆在桌子上，数了又数，蚕豆只有十二颗，瓜子只有十八颗，ying糖只有两块。

新婚的这一天，天没亮李兰就起了床，她穿上了新衬衣，新长ku，还有一双亮晶晶的塑料新凉鞋，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黑夜在窗hu上如何消散，看着初升的yang光如何映红了窗hu。她嘴里咝咝地响着，其实这时候她不tou痛了，她咝咝叫着是因为她的chuan气越来越急，第二次新婚即将来临，让她脸红耳热心里乒乒tiao个不停。当时的李兰对黑夜恨的咬牙切齿，当黎明终于来到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激动了，她的咝咝声也是越来越响亮，把李光tou从睡梦里吵醒了三次。李光tou第三次醒来后，李兰不让他再睡了，让他赶jin起床，赶jin刷牙洗脸，赶jin穿上新背心，新短ku，还有一双塑料新凉鞋。李兰蹲下来给李光tou的新凉鞋系上搭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辆板车嘎吱嘎吱地来到了门前，她一跃而起，一tou撞过去似的打开了屋门，推着板车的宋凡平站在门外喜气洋洋，坐在板车上的宋刚看到李光tou后咯咯笑着叫了一声：

“李光tou。”

然后咯咯笑着对他父亲说：“这名字真hua稽。”

这时候李兰的邻居们聚集了过来，他们惊讶地看着宋凡平和李兰将屋里的用ju搬到了板车上。这些邻居里有三个中学生，有一个名叫孙伟的中学生留着一tou长发，另外两个就是刘成功和赵胜利，我们刘镇后来的两大才子，当时他们还不是刘作家和赵诗人，还只是名叫刘成功和赵胜利的两个中学生。他们成为刘作家和赵诗人的时候，揪着偷看女人pigu的李光tou游遍了我们刘镇的大街。这三个中学生兴致bobo地围在板车前，他们互相挤眉弄yan地笑，又冲着李兰稀奇古怪地笑，他们说：

“你是不是又要结婚啦？”

李兰满脸通红，她抱着那个木桶走上去，抓chu一把把蚕豆、瓜子和ying糖地给她的邻居们，宋凡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跟在李兰shen后给邻居的男人们递上了一支支香烟。这些邻居们咬着蚕豆吃着瓜子嚼着糖，他们嘻嘻哈哈地看着宋凡平和李兰往板车上装东西。

然后他们的板车走在夏天的街dao上了，这是石板铺成的街dao，车lungun过去时有些石板在上下摆动，木tou电线杆在街角嗡嗡地响着，像是mi蜂的叫唤。板车上堆满了李兰家的衣服和被子，桌子和凳子，洗脸盆和洗脚盆，还有锅碗刀勺和筷子。李光tou二婚的母亲和宋钢二婚的父亲走在前面，拖油瓶的李光tou和宋钢走在板车的后面。

李兰从那只木桶里抓了两把蚕豆、瓜子和ying糖，sai给了李光tou和宋钢，两个孩子双手捧着走在后面，他们馋的口水直liu，可是他们的手太小了，连捧着瓜子和ying糖都不够用了，一些瓜子豆子已经从他们的指feng里调chu去了，他们没有第三只手拿起瓜子来吃，拿起豆子来咬，拿起ying糖放进嘴里han着。他们捧着一大把吃的，他们的嘴里却是空空dangdang。

有几只母ji和公ji追随着两个孩子，它们咯咯叫着抢啄着掉落地上的瓜子，它们在两个孩子的tui中间窜来窜去，它们还煽动着翅膀扑向他们的双手，他们躲来躲去，手里的瓜子和蚕豆越掉越多。

宋凡平拉着板车，李兰抱着木桶，走在行人越来越多的大街上，笑容在两个人的脸上dang漾。很多认识宋凡平和李兰的人都站住了脚，他们奇怪地看着这一男一女，看着后面被公ji母ji追逐着的李光tou和宋钢。他们指指点点，互相说着这是怎么回事？

宋凡平就放下板车走上去，掏chu香烟一支支地递给那些男人，李兰抱着木桶跟在后面，抓chu一把把豆子瓜子ying糖递给女人和孩子。这一男一女满面通红满脸是汗，又是点tou又是笑个不停，声音抖动着说他们结婚了。所有的人都噢噢噢噢噢地点起了tou，他们看着宋凡平和李兰，又看着宋钢和李光tou，他们嘿嘿咯咯嘻嘻哈哈笑个不停，他们笑着说；

“结婚了，噢，结婚了…”

宋凡平和李兰沿街笑着走去，沿街说着他们结婚的事，沿街的人都chou上了他们的喜香烟，咬上了他们的喜ying糖，嚼上了他们的喜豆子，吃上了他们的喜瓜子。跟在后面的李光tou和宋钢连个喜pi都没闻着，两个孩子的双手还在保护着手里这些吃的，公ji母ji们还追逐着他们，他们的嘴里liu满了口水，看着别人吃个不停，他们却只能喝着自己的口水汤。

沿街的人看着李光tou和宋钢议论纷纷，他们说这样两家人合到一起，哪家的孩子才算是拖油瓶？他们商量到最后说：

“两个都是拖油瓶。”

然后他们对宋凡平和李兰说：“你们还真是很般pei…”

终于来到了宋凡平的家门口，这游街式的婚礼终于进站了。宋凡平将板车上的东西搬进了屋子，李兰仍然抱着她的木桶站在门外，从里面一把一把抓chu来递给宋家的邻居们，木桶里吃的不多了，李兰抓chu来时也越来越少了。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