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李光tou从此独自一人，那些日子李兰早chu晚归，她所在的丝厂已经停产闹革命了，宋凡平留给她一个地主婆的shen份，她每天都要去工厂接受批斗。李光tou没有了宋钢，也就没有了伙伴，他整日游dang在大街小巷，像是河面上漂浮的树叶那样无聊，也像是街dao上被风chui动的纸屑那样可怜baba。他不知dao自己要干什么，只知dao自己在走来走去，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渴了就去拧开某个水笼tou，饿了就回家吃几口冷饭剩菜。

李光tou不知dao世界发生了什么，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让街上dai高帽子挂大木牌的人越来越多，点心店的苏妈也被揪chu来批斗了，说她是ji女。她没有丈夫，却有一个女儿，所以她是ji女。有一天李光tou远远看见一个红tou发的女人站在街角的长凳上，他从来没有见过红tou发的人，好奇地跑了过去，才看清楚她的tou发是被血染红的，她xiong前挂着木牌低tou站在长凳上，她的女儿，一个比李光tou大几岁，名叫苏妹的女孩站在旁边，举着手拉着她的衣角。李光tou一直走到苏妈的下面，抬tou去看她低垂的脸，认chu来她就是点心店的老板娘。

苏妈的shen旁还有一条长凳，上面低tou站着的是长tou发孙伟的父亲，这个曾经和宋凡平大打chu手，曾经dai着红袖章在仓库门前神气活现的人，现在也dai上了高帽子挂上了大木牌。孙伟的爷爷解放前在我们刘镇开过一家米店，又在战luan里倒闭关门，随着文化大革命越来越广泛shen入，孙伟的父亲也被挖chu来成了资本家，他xiong前的木牌比地主宋凡平挂过的那块还要大。

长tou发的孙伟也和李光tou一样孤零零了，他的父亲dai上了高帽子挂上了大木牌成了阶级敌人，他的两个伙伴赵胜利和刘成功立刻和他分dao扬镳。孙伟不再练习扫dangtui了，在大街上练习扫dangtui的只有赵胜利和刘成功两个shen影了。赵胜利和刘成功每次看见李光tou就会不怀好意地笑，李光tou知dao他们还想着要扫dang他，所以他看见他们就逃之夭夭，来不及逃跑时就一pigu坐到了地上，摆chu一付小无赖的嘴脸说：

“我已经在地上啦。”

赵胜利和刘成功也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只能踢他一脚，骂他一声：“这臭小子…”

他们以前是叫他“小子”现在叫他“臭小子”了。李光tou经常看见长tou发的孙伟，他时常一个人歪着脑袋在街上走来走去，时常一个人歪着脑袋斜靠在桥栏上，没有人叫他的名字，没有人拍他的肩膀，就是赵胜利和刘成功看见他时也像是不认识了。只有李光tou还像从前那样，见了他不是逃跑就是一pigu坐到了地上；他也像从前那样叫李光tou“小子”没在前面加个“臭”字。

李光tou后来厌倦逃跑了，每次都逃跑得气chuan吁吁，逃跑得肺里往外冒臭气，他心想还不如一pigu坐在地上，舒舒服服地还能看看街上的风景。李光tou此后见了长tou发的孙伟就像是抢座位似的往地上一坐，摇tou晃脑地对孙伟说：

“我已经在地上啦，你最多也就是踢我一脚。”

长tou发孙伟嘿嘿地笑，伸脚碰碰李光tou的pigu，对他说：“喂，小子，为什么看见我就坐下？”

李光tou狡猾地说：“怕你的扫dangtui。”

长tou发孙伟还是嘿嘿地笑，他说：“起来吧，小子，我不扫dang你了。”

李光tou摇着tou说：“等你走开了，我再起来。”

“他妈的。”他说“我肯定不扫dang你了，起来吧。”

李光tou不相信他的话，李光tou说：“我现在坐着很舒服。”

“他妈的。”他骂了一声后走去了，走去时还说了一句mao主席的诗词“问苍茫大地呀，谁主沉浮呢？”

这两个同样孤零零的人经常在大街上相遇，李光tou不是远远躲开孙伟，就是一pigu坐到地上，孙伟每次看见了都是嘿嘿地笑，李光tou一直警惕着孙伟的两条tui，不让它们偷袭自己。直到有一天的中午，李光tou放松了警惕，那时候城里很多人家的水笼tou都上了锁，李光tou口渴难忍地到chu1寻找，找到第八个水笼tou时才没有上锁，他拧开后喝了一肚子的水，又用凉水冲洗了冒着热汗的脑袋。当他刚刚关上水笼tou，后面上来一个人又拧开了，哗啦哗啦地喝了好一阵子，嘴ba咬着水笼tou像是咬着一截甘蔗似的，他歪着脑袋翘着pigu，一边喝水一边还在放pi。李光tou咯咯地笑，他喝完水直起shenti对李光tou说：

“喂，小子，笑什么？”

李光tou看清楚了他是长tou发孙伟，当时的李光tou忘了坐到地上，他咯咯笑个不停，对孙伟说：

“你放pi的声音像是在打呼噜。”

孙伟嘿嘿地笑着，将水笼tou拧小了，不断地用手指接一点水，整理起自己的长tou发。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tou发，一边问李光t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