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礼拜五，放学之后，他都坐在加勒比内河航运公司办公室门，翻看那本看了千百遍的一翻直掉渣儿的动画册。父亲穿那件后来母亲特兰西托不得不改给他穿的明大衣走办公室去，看都不看他一，脸上的表情跟祭坛上的福音书作者圣约翰一模一样。好几个钟过去了，父亲来的时候，悄悄地把下

叔叔实践了派他去码上清扫垃圾的威胁命令，并为他留了一条后路，告诉他，好了，就一步步提升他，直到使他找到合适的归宿。果然如此。任何工作，不是多么艰还是多么令人难堪，都没有使他倒下，薪金的微薄也没使他灰心丧气，在骄横傲慢的上级面前，他也没有任何时刻丧失过无畏的本能。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过错的，所有跟他共过事的人，都吃过他那貌似弱实则九条也拉不回来的独断专行的苦。正如叔叔莱昂十二预见和希望的那样，在三十年的牺牲和顽奋斗中，他熟悉了公司的第一个秘密。他担任过所有的职务，在所有的岗位上，他都显示了令人赞叹的能力。他研究了那神秘的经线中的每一条线络，都和诗歌的脉络有着许许多多的共同之。但是，他没能取得那梦寐以求的战争勋章：写一封过得去的商业函件。的确，一封也没写成。他没有设想过，甚至也没有察觉过，通过自己的生活，他证明了父亲的看法——父亲直到最后一息还一再说，没有任何人的嗅觉比诗人更灵，没有任何石匠比诗人更顽，没有任何经理比诗人更老谋算和危险了。这一，至少叔叔莱昂十二对他说过，叔叔在心里没事儿的时候总是对他说他的父亲，叔叔把他父亲那与其说是企业家不如说是梦想家的思想传给了他。

洗礼登记上没现父亲的名字，但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都在秘密地供养儿。这社会地位，使神学院对阿里萨关上了大门，同时也使他逃脱了在我国最残酷的战争年代服兵役的义务，因为他是一个未婚母亲的独生。

他还看到了他父亲仅有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在圣菲照的，照片上的父亲很年轻，就跟他第一次看见他时的年龄一样，父亲穿大衣，仿佛钻了一只狗熊的里。

弗洛诺？阿里萨一直保存着一个他父亲写情诗的笔记本，其中有些诗是从特兰西托上获得灵的，每首诗的眉题都缀着受伤的心。有两件事使他颇意外。其一，是父亲那独特的字，竟跟他的一模一样，可他却是从一本字帖上的许多字中挑选他最喜的字学来的呀。其二，是找到了一句他以为是自己的座右铭，但他父亲在他生之前很久就把这句话写在一个本里了：我对死亡到的唯一痛苦，是没能为而死。

洗礼登记在许多年里一直是我们唯一有效的分证，阿里萨的洗礼登记——在圣？托里维奥颁发的——只是说，他是一个名叫特兰西托的未婚私生女的私生。

“糟糕的是，”叔叔对他说“没有航运就没有情。”

他靠在一座雕像的墩座上，雕像只剩下松开的绑那分了。站在父亲旁边的那个小孩就是叔叔莱昂十二，他上着一船长小帽。在另一张照片上，父亲和一群战士在一起，从父亲上，他知那是连年战火中的哪一次战争，父亲的猎枪最长，胡里的火药味儿从浑上下散发来。跟几兄弟一样，父亲是自由党人和共济会会员，然而他却希望儿神学院。阿里萨没觉得象人们所说的那样他和父亲长得很象，据叔叔莱昂十二说，父亲也讨厌情书般的文件。总之，照片上的父亲不象他，也跟他记忆中的父亲不一样，跟母亲描绘的模样也不同——因为，母亲化了父亲的形象——更跟叔叔莱昂十二以其善意的冷酷丑化了的父亲的形象不同。不过，许多年之后，阿里萨对镜梳时发现了这相似之，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一个人最初和父亲相象之日，也就是他开始衰老之时。

他不记得父亲住在文塔纳斯街。仿佛听说过有段时间他在那里过夜，那是他和特兰西托刚刚相之时，但自从他生以后，父亲就没再去看过她。

父亲的形象震动了阿里萨。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父亲是个天立地的男汉，对经商不大在行，他内河运输买卖破了产，是因为大哥跟一个德国海军准将密切合作，德国准将是内河航运事业的先驱。几个兄弟都是同胞共母的私生，母亲是厨娘，兄弟几个是她跟不同的男人所生，除叔叔莱昂十二的名字是以降生时正在执政的教皇的名字命名的外，其余几个的名字都是在她的姓氏后面加上一个从圣徒列传中随意选来的教皇的名字。名叫弗洛诺的那个人，是所有哥儿几个的外祖父，弗洛诺这个名字，超越了整整一代教皇，传给了特兰西托？阿里萨的儿。

叔叔告诉他，他父亲奥？金托？洛阿伊萨把办公室基本上当成了娱乐场而不是工作间，他总是把办公室里的事情安排成礼拜日离家上班，借说要接待或遣送一条船。更是甚者，他让人在仓库的院里安装了一只废锅炉，上面装了一个汽笛，假如妻在注意他，就有人航行信号拉响那只汽笛。叔叔莱昂十二心里琢磨了一下，阿里萨脑里已经形成了这么一个概念：在一个闷的礼拜日下午，半掩半开的办公室里的写字台上正在行某勾当，父亲的妻在家里侧耳倾听，一艘从来没动来窝的船上响着告别的汽笛。等她发现这一切，要指责丈夫的可耻行为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死了。她比丈夫晚故去许多年，没有儿的痛苦使她心瘁，祈祷的时候，她一直恳求上帝永远诅咒那个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