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

“小妹妹！”回答得定不移。

再长大些，此丁之天成常令我惊诧不已。比如母亲给他洗澡，没一回他不是哭喊兼施，似灾难临。但某日，偶然的机会，邻家一女孩来玩，天得凶，母亲喊丁一洗澡，丁一一听肺腑便有悲音酝酿。却不料母亲又说:“这个小也一起来好吗？”什么什么，有这事？丁一立刻心怒放，悲音顿止，自觉自愿地解带宽衣，欣欣然牵定小的手一同浴缸。女孩怯怯，呆坐一角。那丁却是一派好心情，扬波击，鳖戏龙腾。母亲得了经验，以后还请这女孩来陪浴。然而一天，女孩一家远行未归，母亲只好随手借来一男童，诱那丁浴。这男童本来木讷，一旦光了站在池边，更不知何德何能受此礼遇，早已是归心似箭。这时那丁赤条条来，一见池旁男童，立即号啕，大呼上当，吓得那陪浴只陪哭。男童走后，母亲连蒙带唬要那丁好歹别糟蹋了一池净，这厮无奈只有服从，怏怏洗罢，却一个下午再不见有笑脸——郁郁如思，凄凄若盼，傻愣愣的好像把往日的机灵劲儿洗掉了一半。那光景不由人不想起传说中的那块贾（假）宝玉——讲定了是娶林妹妹，怎么红帐之中倒端坐了一位焦大似的人？呜呼，母亲和我这才领悟，这厮哪里是要的什么陪浴，他分明是只要女孩——赤一个不躲不藏的小妹！

者何？或指万之有形，或指形貌之俊。不过，嗜一切者当谓之贪，丁一不贪，丁一所好之仅限于窈窕之女，貌之异。我怎会知？我怎会不知！对丁一来说我是旁观者清，于旁观者看，我又是亲其境。

“过年啦！”

“为啥呢？”

“过年啦就怎么了？”

而且这丁一，我看他像似生来有着（这可是与那起程的仪式格格不），很小的时候便有征兆。突的一例，是在上小学前的一个冬天，大年初一，早晨起来母亲要给他里里外外都换上新衣。

“噢，那可是办不到喽！只能是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我只好对那年幼的丁一说:这是一切起程前所必要的仪式。

“过年啦大家都换新衣。”

“小！”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丁是如此地心向异，志在妹，常使我陪尽尴尬。

此前我只看重了情的聪慧多才，却忽视了情的天生好，只相信了情断不会是傻瓜，却忘记了好之徒多不识时务，不通世故，难免经常冒些傻气。

“妹妹是女孩儿！”君坦。

但那丁依旧茫然，孤孑立于浩瀚光之中，像当初亚当一样庇护住他的朵，一副羞愧并惊恐的神情。这不怪他。连我也猜那奥义不透，当然就更不能怪他。更何况，不正因为屡猜不中，我才一次次来到人间，姓名各异的生命吗？一次次起程，一次次祈盼，一次次心存疑惧。

母亲的解释近乎于零，但那慈的音容永远让我动，埋记忆，成为喜庆将临的征兆。母亲的欣自然也染着丁一，从未见他这么老实这么心甘情愿过:一边亲亲母亲的脸，一边任由母亲将其剥得一二净。可就在这时，就在旧衣剥尽新衣未着之际，只听得这厮一声尖叫，挣脱母亲，赤条条风也似的冲门去。屋外大雪纷飞，这丁似横空世，挥舞着双臂在雪中飞跑，动着两脚在雪地里大喊大笑，一时间如疯如癫，若喜若狂，随后——方向绝无偏差——一冲

“吗换新衣呢？”

秋月，丁一成长，其目光一旦凝聚我即发现，那已是毫不犹豫地朝向了女人——童稚的双眸忽忽闪闪竟已在异群中摸索、搜寻，瞧瞧这个，望望那个，似早有计议。“快来快来，快来亲亲我！”成年女们逗他，戏他，喜他。这倒让他犯了难——亲亲是这么简单的吗？男人固当除外，女人就可以不加比较？众女纷纷向他展臂抒怀，他呢？或以凶猛之哭嚎一一喝退，似避之唯恐不及，或懒洋洋不卑不亢，勉于一眉目端正者怀中小憩。但是，倘若人形踊跃，其中忽有丽影闪动呢？啊哈，那你就瞧吧，这小人儿立刻眉目情，凫趋雀跃，似急不可待要游向那一婷婷岸。我在心里说他:喂喂老弟，别太坦率了吧！而他自然是不懂，正如也不懂得坦率的反义，惟怡然偎坐在那妙怀中“咿呀呀”唱动心曲，或捉定衣襟上一只纽扣，仿佛把玩，仿佛研读，惟不知那些玩意儿还可一一解开。

母亲又时，众人问他:“想要个小弟弟呢，还是小妹妹？”

院里男孩、女孩各一群，此丁一经动步，便定地走了女孩群中；且从不谋权营私，永远是追在女孩后甘仆从。女孩们唱呀呀，有章有法地玩得快活，此丁东一西一地盲目冒汗，顾自开心。

“咳，瞧这孩！长大了…”——小人常嘁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