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掌呔，正月正，老太太要看莲灯…打掌呔，五月五，老太太要吃烤白薯…”

“啥时候？”

自那以后，姑父便总去那条小街上等她。姑父说:馥，你一辈就这么给人当保姆了？姑父说你原来是多么有理想、有志向啊！你缺钱吗？缺钱也犯不上这个呀！姑父说你应该上大学继续造，钱不够我去跟我爹说。姑父他爹是家商号的老板，但在家里，姑父敢说是他爹的老板。可是馥一概拒绝，也不说为什么。馥说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只求你一件事:再也别来找我了。馥说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人。馥说我压就是个俗人，只图过个安生日。但姑父还是总去找她。馥不来，他就在那小街拐角上等。馥一整天都不来，他就在那儿等一整天。但姑父从不那个大宅门，怕给馥惹事。

姑父望着那个大宅门，使劲让自己镇静下来。姑父叮嘱自己:千万不能一激动，一特别的表情都不行，都会给馥带来危险。姑父又跟自己说一遍:馥，现在还是吴妈;我，一个磨剪磨刀的而已。姑父长了几气，觉没问题了，这才又一声一声地吆喝起来。

可大宅门里来的不是馥，是个男人，递两把菜刀给姑父。姑父埋下来磨刀，轻声问那男人:怎

“你说我有多笨吧，”姑父说:“就这，我也没想到馥是打敌人内的。”

“那您，”丁一问:“一直就没结婚？”

“没准儿是天意，除非是天意，”姑父懊丧地拍一下自己的脑门:“直到这会儿我都没想到这个‘吴妈’会是谁！”

姑父是在一条小街的拐角找到馥的。完全的不期而遇，完全是芝麻掉了针里，说句话:完全是姑父的一脬屎给憋来的。那天姑父去逛旧书摊，逛着逛着忽觉下，不行，非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不可。姑父就钻一条小巷，钻了一条又一条，谢天谢地总算有个公厕了。痛快完了，姑父慢慢在小巷中走，蓝天白云，红桃绿柳，小巷幽幽，兼有童歌阵阵…好一派太平景象。姑父正自慨，谁知就走到了命运要他走到的那个地方。——馥！正站在一家大宅门前，跟两个天真烂漫的孩一起唱着歌谣:

“没有比我更笨的啦，”姑父说:“就这，我也没想到馥早就是我的同志了。”

姑父说:“我这么一算哪，爷们儿你猜怎么着？都七年啦！自打我最后一次去找她，已经又过去好几年啦！”

姑父说他至死忘不了那声音，忘不了馥蓦然回首时那一脸惊愣的神情。蓝天白云之下，红桃绿柳之间，馥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微风飘起她一素白的衣裙…那情景至今也还常常走姑父的梦中。

“不过呢，”姑父说:“好像有那么一阵儿我也怀疑了一下，可我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么天真烂漫的馥会瞒着我跟老刘他们认识。”

“可是馥已经死啦！”

“那么姑，是馥吗？”丁一仍不识趣。

“笨死了呀我都快！”姑父说:“从此我就使自己不去想她，再也不要去想她，就当那个庸俗的女人、堕落的女人，那个敌人家的老妈已经死了吧！”

姑父找到了那条街，找到了那条巷，找到了那个门牌。姑父在那大宅门前一声一声地吆喝“磨剪磨刀”时这才一愣:哎哟，这是哪儿呀？小巷幽幽，红桃绿柳，吴妈？吴妈是谁？不是领着俩孩唱“打掌”的那个女人还能是谁？姑父“扑通”一下坐在台阶上，足足愣了有半钟。

两个人互相看了老半天。没等姑父开，馥急忙领着孩了后的大宅门。俩孩正在兴上“吴妈，吴妈”地叫个不停“吴妈咱再玩会儿吧！”

当然，姑父却一直都不能忘记她。

这么着，直到有一天老刘来跟姑父说:你别再去找馥了。姑父说咋啦，这有你啥事吗？老刘说没我事，是组织上让我跟你说的。姑父说我喜什么样的女人也得由组织上说吗？老刘说这我不知，我只知组织上希望你断了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不信你去问！姑父就冲老刘喊:我还能去问谁？我只有你这个上级！老刘板起面孔:知就好，我也只有一个上级，他怎么跟我说我就怎么跟你说！

咳咳，丁一你可添的什么呀！“不结，你能叫我姑父？”姑父呆滞的脸上又浮现一缕酸楚。

哈，吴妈！——姑父差没过去。

临快胜利了，有天老刘给姑父一个地址，让姑父扮成磨剪磨刀的，到一条什么街什么巷多少号，去跟一个叫“吴妈”的人接。姑父问什么事？老刘说暂时没事，先接上再说。姑父再叮问一句:是不是吴妈？老刘说对，那家的保姆。

我可真是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