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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感为什么不可以扩大?为什么只能是一对一?更多的人之间就不能有爱情吗?难道,更多的人就不能相亲相爱?秦汉说得对呀,只有财产的继承才需要这样,只有优胜劣汰的繁衍才需要这样。可爱情!超越了繁衍和经济目的的爱情为什么也要这样呢,有什么必要这样呢?简直荒唐,简直是愚昧透顶!谁都会说“博爱”但那其实是要说什么呢?“博爱”究竟是指什么?与爱情的扩大有什么不同吗?怎么倒好像是划出了一条界线?指出了一种距离,一种被限定的距离,一种不多不少刚刚好的距离呢?是谁有权力这样限定的?人跟人太疏远了不好,人跟人太亲近了也不好,是谁有资格规定出如此“恰当”的距离的?凭什么我们非得听信他的不可?
有一天,丁一把这些疑问对娥说。
娥正陪着问问练琴,说:“现在不能说,说也不是真话。”
那丁扫一眼问问:“她能听懂?”
娥狡黠地笑笑:“不,不光是她,而是白昼。现在我只能说:现实果真是现实的话,它就只要你接受,不问青红皂白。”
直等到黑夜来临,直等到问问睡了,等到他们一起又走进了那个约定的时间,娥才又说:“现在你可以问了。现在才是问什么都行的时候。现在,我也才能毫无限制地回答。”
娥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灯火与星光。
丁一在她跟前走来走去:“那你说,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比如说并不止两个人的爱情,有什么不好?”
“谁说不好?”
丁一驻步,两眼一亮:“这么说,你认为行?”
娥回过头来:“喂喂先生,好,并不等于行。”
“好,又为什么不行呢?”
“瞧你这话问的!倒真是有点儿像个诗人在问政治家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政治家是怎么回答的…哦,他们一定会这样说:留神那帮搞戏剧、搞艺术的家伙吧,留神那帮诗人,千万可别让他们当了政!”
丁一又开始来来回回地走了:“那,你为什么说好?”
娥的脸朝向星光,目光却跟着丁一:“因为,其实,人人心里,都说好。”
那丁再次驻步,转身:“你肯定?”
娥说:“你还记得格伦,是怎么问安的吗?”
格伦问安:除了你丈夫,你想过和别的男人做爱吗?安犹豫了很久:是的,想过。格伦说你真的去做过吗?安说没有。格伦又问:那你想到的,是怎样的男人?安久久地看着格伦,说:我想到的是你…你,也想过我吗?格伦的目光于是有些迷离:是的,想过。安说:你都想些什么?格伦说:想你在高潮时是什么样。
娥说:“就是说,人人都不是只想过一个人。”
娥说:“人人都想过很多人,甚至是同时。”
娥说:“但这不是爱情吗?这完全可以是爱情。除了一个,剩下的,就不会是爱情吗?自欺欺人,完全是自欺欺人。只不过呢,那一个,被现实所允许了,剩下的却都不可以实现,因此叫作:不现实。”
“但那都只是在现实里呀,”丁一说。
“是呀,”娥说:“在现实里,才可能有‘不现实’。”
“而在戏剧中,”丁一说:“不就都…都是可以实现的了吗?”
“是吧?”娥忽然间好像心事重重:“也许是吧,就像在梦里。”
丁一很是兴奋,但尽量压制着。
娥注意到了丁一的兴奋,却只报以淡淡一笑,甚至还有一点苦涩,或是讥嘲。但迅即,娥又扭过脸去朝向那一片渐渐熄灭着的城市,或渐渐活跃起来的星天,心魂像似陷入某些久远的事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