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目光是纤细的，纪小佩很快就发现金超生活不宽裕：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买什么东西，哪怕是必需的日用品；有一次，纪小佩在公共盥洗间看到金超的巾已经磨得光秃秃的快成一块布了；他总是在学校东区堂就餐，东区堂饭菜质量很差，通常只是在学校搞基建的民工才在那里就餐…纪小佩同时还发现金超是一个自尊心极的人。他卓尔不群，孤自傲，忧郁的睛中潜着一要了解和重新设计这个世界的神情。

世界是人家的，金超你要记住，世界是人家的。他不止一次这样对自己说。

“陆明…是…是个毬，他要是没有那个当官的老，他…就是个毬！”

实际上，金超的成功并不是在完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实现的，金超夸大其词了。他能够否认纪小佩在他生活路上起的决定作用吗？

父亲托人写信说，今年洋芋的价钱很好，你在吃上想开一些，别太苦了自己…他能吗？他知那洋芋是怎样下去长来最后变卖成钱的。上大学以前，他也曾经天不明就起，把用草灰包裹了的洋芋担到山上，到地里，也曾经被烈日灸烤得像是肯尼亚人；他也曾经拉着架车爬五十里山路，冒着风雪在县城城门底下的集市上嘶哑着嗓叫卖洋芋和萝卜；他也曾经躲在城门里啃上一个冻得石一样的馍；他也曾经溜到县委大院门前的餐馆里讨要一碗面汤，也曾经被人叱骂，被人泼一剩饭菜汤。

十年以后，在一次由他东的同学聚会上，东方文化版中心常务副主任金超优雅地喝了一脚酒杯里的法国邑酒，嘲笑说：

风起于青萍之末，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善良念，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然而这是后话了。

一直关注陆明的纪小佩决定帮一帮金超。

(2)

在图书馆后面一个没人的地方，抓住父亲的信件，他把埋在两中间，像一样哭了。左近就是那些富有的同学在说笑，轻浮的男同学在向女同学谄媚…他用双手地捂住嘴，让哭声咽回到肚里。泪像断了线的珠一样，噗噜噜落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痕。

他对人再没有什么要求了，向所有人封闭了自己的心灵。他把抓在手里的书本作为生活教科书，在那里寻找对人生和社会的解释，寻找藉和温。他从来不参加周末晚餐会，这是那些想从挥霍中品尝满足的同学的节日，不是他的节日，他不可能和众人一饕餮二三百元无动于衷，无论钱是谁的。

在那次同学聚会上，他嘲笑的并不是陆明本人，他试图向同学证明，在这个充满挑战与机遇的世界上，权力并不是一切成功者的基础。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的儿，怎样在完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取得了成功———他第一次详细说到他的家乡，说到金家凹村村长金秋明的耀武扬威，说到他那瑟缩在权力鞭下的家，说到就连住在金家凹村破窑里那个从四川狼来的老光刘拐都敢朝父亲吐唾沫…越是这样说越能够说明金超成功的价值。他嘲笑的是那些依仗权势的成功者，嘲笑的是有权有势也不能成功的人。

他后来才从苗丽那里知他嘲笑过的这个“毬”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坂神国际贸易总公司总裁，手下有几千万元的资产。

他需要朋友，需要友谊，他曾经细致地观察，试图找到能够往的人，但是他没有找到这样的人。他痛苦地看到和他一样同样来自农村的几个男生，竭力要抹去上农民儿的彩，追随在“上层社会”后面，从那里攫取可怜的虚荣。他们甚至很快就学会了对地位卑微的人表示蔑视。他们的蔑视比陆明的蔑视更加暴和没有教养。

已经成为他妻的纪小佩和几个研究生同学到甘肃考察去了，没有在场，金超说话没有了顾忌。

当时没有人知陆明在哪里，在什么，金超只听说他在搞什么公司。金超以为陆明不过是千千万万下海生意的人中的一个，而在这些人中，真正的成功者凤麟角，他暂时还不知陆明是不是真正的成功者。

纪小佩听父亲纪南说过：一个男人，最要的是要懂得自尊，这是成就一切事业的基础，这样的男人志向远，从来不述说自己的苦难。金超就是这个样的呀：他从来不

他对人地失望了，他看着簇拥在陆明边向学校外面的“九重天酒家”走去的同学，上觉到一痛楚，就像有人在打他的灵魂。他没想到人会如此不加遮掩地趋炎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