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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茶杯。他从来不喝水,那只式样考究的茶杯仅仅是别人喝水的时候用来把玩的。一两分钟之后,吴运韬说起另外的话题。问金超是不是把人都认全了?工作怎样?有没有什么难处?什么时候结婚?等等。
金超也就放弃了那个话题,自自然然地述说着他最近的状况。但是,那个话题的余音总是在他脑际中缭绕,一边聊着天一边不断向自己提问:是不是太唐突了?他会怎样看我?会不会认为我拨弄是非?
吴运韬把金超的内心活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继续枯燥地说“文化大革”命中他和纪南共同参加的那个组织在清华园批斗某要人的夫人,说那时候他们的灵魂纯洁得就像水晶一样“近乎无限透明的蓝色”他说出一部最近流行的日本小说的名字,问金超看过没有。金超梦幻一般回答说没看过。“没看过最好。”吴运韬说“一本没有任何价值的书,就像它反映的生活本身没有任何价值一样。”他开始叙述那本书。
等到金超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这个不自量力的人已经悔青了肠子,就像自己找上门来让吴运韬蹂躏了一番一样。
吴运韬站在门口望着金超削瘦的背影。
他不是要蹂躏他,他是要为这个不省心的年轻人建立一种交往规则。
金超陷入忐忑不安之中,就像和夏乃尊谈完话一样。
他找到了两个忐忑不安的来源,一是他确认自己是在寻找靠山,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卑下了?二是,在吴运韬也和夏乃尊一样不能成为靠山的情况下,他怎么办?怎样铺设通往未来之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第一种来源更使他焦虑,他反复叩问自己:有没有必要这样做?毫无疑问,这种事情不崇高,他的本性、他接受的全部知识教育都不认为这是崇高。但是,他又深知没有权势靠山对于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尤其对于渴望发展的他来说,这更是一切一切的基础。
他没有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跟纪小佩讲,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内心生活,再者,纪小佩不会理解他。
在经过很多不眠之夜之后,现实生活的教育和灵魂深处积淀下来的集体无意识最终说服了这个刚刚开始进入生活的年轻人:这完全不是理论问题,更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这是一个人生存的必要手段,我可以从我和父辈的生活中找到一万个理由,让自己相信这样做的合理性而不必承担任何道德责任。
(4)
他释然了。
至于吴运韬…金超敏感地发现,尽管那场谈话中吴运韬不真诚,但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对金超却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指向,这表现在目光里、言谈中。有好几次吴运韬把金超拦在楼道里,说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以至于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这就又平息了金超的第二个不安:据此他有理由认为,在他和吴运韬之间能够建立起一种他所期望的关系。他感觉生活像春天一样美好。
金超的感觉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