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一群很想看到周厅长，但他上了一个多星期班也没有见着。厅长办公室在16楼，外面有办公室和秘书科挡驾，据说只有级汇报工作才能见到厅长，一般工作人员是不好见的。又据说这是周厅长在下面当副市长时养成的习惯。领导的习惯就是规矩，既然是规矩，别人就不好破。邓一群想见他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向他表示一下谢。

计划是机械工业厅的重要室之一，心的一分，统全省的机械计划。全17个人，一位长，姓周，已经58岁了，三位副长，分别为庞长、姜长、刘长。邓一群分在第三科室，科室里共有5个人，科长姓朱。邓一群就在朱科长的领导下行的工作。

邓一群那一刻，心都快要从嗓来了。

他等着她给他的回信。在后来的相当一段时间里，他接到了不少同学的来信，甚至还有陈小青寄给他的贺卡，但却没有王芳芳的。于是，他在这之后又写了两封信去。他不相信她可以不回他。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并不照他的意思发生。她像没有接到过他的信件一样。她是有意回避，然而这样的回避是多么地不讲情义，简直近乎于无理了。他想。

他生活、工作在一个大城市里，一个自己过去想也不敢想的大城市。而现在，他成了这里的一个主人。

但这不算什么，他想，他还有很多新的事情要。

虞秘书长同机械工业厅的周厅长很熟悉，邓一群后来听虞老的老伴邓阿姨说，过去周南在下面一个市里当副市长的时候，经常和他有接。当时他当一个市的副市长，有很多难题，而他总是帮助他的。虞秘书长兴时也会说起和周厅长的关系，说他帮助他解决过不少问题，解决了什么问题，虞秘书长没有说。虞老和他说话，从来只说半句。他喜别人去理解他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的意思。当官当的时间长了，经验。半句是指示，也是原则，别人怎么理解那是别人的事。退都好办。邓一群当然不懂他很多半句话的义。但邓一群不懂也不问。他什么也不表示，只会轻轻地笑一笑，表示他懂了。

邓一群就这样到了机械厅报到了。

这一句话让邓一群觉邓阿姨特别的可亲。在心里，他后来对她比对虞秘书长更恩，要不是她发话，虞秘书长本不可能帮他。虞秘书长坐在椅里有半天没有动，后来好久，用沙哑的嗓说：“倒是没想到。他去开会了，也就这一两天要回来了。等他回来我问问吧。”

［11］

邓一群这样，明显是在向她宣战，而在她那一边，却本不接受。这真是让他扫兴得很。她应该给他回信，并且在信里作一番忏悔，当然，作为她，肯定要为自己作一些开脱，他可以允许她这么（他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到很大度了），但她却本就是置之不理，这真是可恶得很！

上班的最初那段日，邓一群给他的那些同学写信或打电话，告诉他们关于他分的消息（一些人还不知他分在机械厅呢）。他们当然都表示了祝贺。他们当然想不到他能留在省城，分到省级机关。一切都是命运！邓一群对自己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他也给陈小青打了电话。陈小青说她分在了县委宣传，但她对这一工作并不情，因为她说她对搞宣传很生疏。她说希望他有机会回去“检查工作”邓一群谦虚地说：“我在这里不过是个小兵。”他和二十几位熟悉的同学都作了联系，但他知自己心里最在乎的还是王芳芳。事实上他第一个写信通知的，就是王芳芳。他在信里还特地用诗意的充满伤的笔调，回忆了他们短暂的情。可是在信里，他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那份得意。他想她应该到的后悔，是她可耻的背叛，才葬送了他们共同的情。她应该为自己短浅的目光而到痛责。与他现在的环境相比，那个市里的小小师范算得了什么！

邓一群都快兴疯了。想不到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一跪，对他算得了什么？与他得到的相比，那本算不了什么。除了虞秘书长和他的夫人知，别人又不知他当时怎样的低贱。只要没有别人知，他邓一群仍然是荣光的。

在了虞秘书长的膝前，说：“求您帮帮我吧。”虞秘书长显然吃了一惊，同时心里也非常地不快，说：“你这是什么？”邓一群嗫嚅着，说：“…您要不帮我，我就不起来。”这时候邓阿姨就发话了，说：“老虞啊，你要不问问机械厅那边要不要人。帮帮他吧，你们还是老乡呢。”

从此，就是另一完全不同的生活。

有了这样的一关系，我一定要好好。邓一群想。只要他表现好，将来就一定会有前途。他要谢虞老，谢邓阿姨，谢周厅长。他要牢牢地抓住这条线。

三天后，他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机械厅同意人。

朱科长很善待他，因为厅里渐渐地都知，这个小伙是有背景的，至于什么背景，不是很清楚，反正是周厅长同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