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节

我外婆和她妹妹在普朗古埃的生活——我舅舅德?贝德伯爵在蒙舒瓦——我的ru母还愿

我快七岁了，我母亲把我带到普朗古埃，还我ru母许下的愿。我们在外婆家住下来。如果说我见识过幸福的话，那就是在这座房子里。

我外婆住在修dao院村一条街上，屋外的hua园筑成平台往下延伸，一直到山谷底bu，那里有一yan泉水，四周环绕着柳树。德?贝德夫人不能走动了，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老年人的zhongzhong不便。她是一位可爱的老太太，白白胖胖，清清shuangshuang，神情高贵，举止优雅，穿着古式的百褶长裙，dai一ding系在颏下的hua边黑帽。她思想充实，说话庄重，态度严肃。她妹妹布瓦太耶小姐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她同她姐姐一样善良，这是她们惟一相同的地方。布瓦太耶小姐是一个矮小瘦削的女子，xing格愉快，喜huan说话，喜huan嘲弄人。她曾经爱过德?特雷米贡伯爵，伯爵答应娶她，但是他后来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我姨婆歌颂她失去的爱情，并且聊以自wei，因为她是诗人。我记得她常常dai着yan镜，一边给她姐姐绣长筒手tao，一边用nong1厚的鼻音哼一首寓言xing质的歌。歌是这样开tou的：

一tou老鹰爱上了一只黄莺，

而且，人们说，黄莺也爱老鹰。

我一直认为，对于一tou鹰，这是蛮奇怪的。歌是以下面的叠句结束的：

啊！特雷米贡，这寓言难以理解吗？

唉！唉！

世界上有多少事情同我姨婆的爱情一样啊！唉！唉！

我外婆把家中的事都jiao给她妹妹料理。她早上十一点吃午饭，然后睡午觉；她一点醒来；仆人将她抬到hua园平台底下，安置在泉水周围的柳树下；她在那里打mao线，儿子和孙子们围在四周。那个时候，年迈是一zhong尊严；而今天它成了一个负担。到四点，仆人又把她抬回客厅。仆人彼尔将牌桌整理妥当；布瓦太耶小姐用火钳敲敲bi炉的铁板；过一会，邻居家的三位老姑娘就走chu家门，应召而来。这三位小姐姓维德纳，父亲是一位破落贵族。她们没有瓜分父亲留下的微薄遗产，而是共同享有。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也从未离开过她们chu生的村庄。她们从童年时代开始就是外婆的朋友，她们每天听见约定的信号就过来，同她们的朋友玩纸牌。游戏开始了；老太太们争吵着：这是她们生活中的惟一事件，是一天当中她们平静的心绪惟一被打luan的时刻。到八时，晚餐时间一到，平静恢复了。我舅舅贝德和他的儿子、三个女儿常常同外婆一起共进晚餐。餐桌上，外婆讲许多陈年旧事：而舅舅讲他参加过的丰特努瓦战役；他除了chuiniu，还加上一些有点lou骨的故事，让几位正派小姐笑得前仰后合。九点，晚餐结束，仆人进来收拾；大家跪下，布瓦太耶小姐高声念祈祷。到十点，除了外婆，整栋房子进入梦乡。外婆叫她的贴shen女仆给她念书，一直到清晨一点。

这是我一生当中接chu2的tou一个社jiao圈子，也是tou一个在我yan前消逝的社jiao圈子。我看见死亡走进这个宁静的、上天赐福的家ting，使它逐渐变得冷清，将房间的门一扇接着一扇永远地关上。我看见我外婆因为没有人陪伴，不得不放弃玩纸牌；我看见这些经常聚会的朋友人数越来越少，一直到我外婆自己也最后倒下那天。她和她的妹妹相互许诺，只要她们之中有一个撒手而去，另一个就要随即跟上。她们信守了诺言：德?贝德太太在布瓦太耶小姐死后几个月也过世了。在世界上，我可能是这些人存在过的惟一见证。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无数次观察到同样的事情；无数个社jiao圈子在我周围形成并且解散。人类关系中不可能的延续和永恒、我们shen后的shenshen的遗忘、这zhong侵占我们的坟墓而且延伸到我们的家ting的无法战胜的沉默，不断使我正视孤独的不可避免。在死亡的焦躁之中，任何给我们端来一杯我们可能需要的水的手都是受huan迎的。啊！但愿这只手对于我们不是求之不得的！因为怎么能够抛下那只无数次亲吻过、而且我们希望永远贴在我们心口的手呢？

德?贝德公爵的城堡离普朗古埃一法里①路程，chu1于一个景se秀丽、居高临下的位置。那里一切都显得愉快，我舅舅的huan乐是无边无际的。

①一法里约合四公里。

他有三个女儿：卡罗利娜，玛丽和弗洛尔，和一个儿子——德?拉布埃塔代伯爵。后者是参议员，同他的父亲一样心xiong开阔。蒙舒瓦是住在附近的表兄弟们聚会之地：他们在那里演奏乐qi，唱歌，tiao舞，从早到晚过节一般快乐。我的舅母德?贝德夫人看见我舅舅无忧无虑地挥霍他的财产和收入，当然gan到生气；但是舅舅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而且她的坏脾气更增加了全家的huan快气氛；因为她本人就有不少怪癖：她总有一条大恶狗跟随左右，她还养了一tou野猪，野猪的嚎叫令城堡终日不得安宁。我从我父亲yin沉但安静得chu奇的家ting，来到这座天天过节似的闹哄哄的庄园时，觉得自己进入了真正的天堂。当我们的家搬到乡下之后，这zhong反差更加明显。从贡堡到蒙舒瓦等于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