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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每周都有。天气恶劣的季节,几个月没有人来敲城堡的大门。如果说贡堡镇的欧石南上笼罩着忧郁气氛,那么古堡里面的忧郁更加浓重。人们走进它的拱门时,感觉同进人格勒诺布尔的查尔特勒修院一样。当我在一八○五年参观这间修院的时候,我穿过一片荒地,而且景象越来越凄凉;我以为到了修院,这种景况就会结束了;但是,在修院的围墙里面,修士们的花园比森林更加荒凉。终于,在建筑物的中央,在这一切孤寂的包围之中,我找到了修士的古墓。永恒的沉寂——此地的神圣,从这个圣殿,将它的威严扩展到周围的山岗上和森林里。
贡堡的沉闷气氛由于我父亲的木讷和孤僻变得更加浓重。他非但不把家人和仆从紧紧聚合在自己周围,反而让他们分散在古堡的各个角落。他的卧室在东边的小塔里;他的书房在左边的小塔里;三把黑皮椅子和一张铺满契证和文书的桌子就是他书房的全部家具。壁炉上画着夏多布里昂家族的系谱树,在一个窗口挂着从手枪到喇叭短统的各式武器。我母亲的套房高踞在大厅上面,夹在两个小角塔之间:室内铺设着镶木地板,装饰着威尼斯多面镜。我姐姐的卧室在母亲的套房隔壁。侍女的房间远离母亲的卧房,在大塔正屋里。我住在楼梯顶一间孤独的小房里,从内院上楼可以到达古堡的各个部分。楼梯底下的拱形地窖是父亲的随身男仆和其他佣人的房间,而厨娘守着西大塔。
无论寒暑,我父亲每天清晨四时起床,随后马上到内院门口叫醒他的随身仆人。仆人五时给他送去咖啡;然后他在书房里开始工作,一直到中午。我母亲和我姐姐八时分别在自己房间里吃早餐。我起床无定时;按规定我应该一直学习到中午,但大多数时间我无所事事。
十一时半响午餐铃,十二时用膳。大厅兼作餐室和客厅:我们在大厅的东角就餐。餐后,我们到大厅西头的大壁炉前坐下来。大厅四壁装饰着护壁板,漆成灰白色,墙上挂着从弗朗索瓦统治时期一直到路易十四时期的古老画像,其中包括孔代和蒂雷纳①的画像;一幅表现埃克扎在特鲁城下被阿希尔杀死②的油画挂在壁炉上面。
①孔代和蒂雷纳:均为十七世纪法国的著名将领。
②古希腊神话故事。
饭后,大家齐坐一堂,直到二时。如果是夏天,我父亲下午去钓鱼,到菜园或古堡周围散步。如果是冬天,他去打猎,而我母亲躲进小教堂,在祈祷中打发掉几个钟头。小教堂是一间阴暗的祈祷室,墙上挂着最著名的绘画大师的杰作。谁也不会想到布列塔尼深处的一座封建古堡会收藏这么多古画。其中阿尔巴内③的铜版画《耶稣之家》至今还保留在我身边:对于我,这幅画就是贡堡的惟一纪念了。
③阿尔巴内(Albane,一五七八—一六六○):意大利画家。
父亲外出,母亲在祈祷,吕西儿躲进她的房间,我回到我的斗室或者到野外去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