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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高兴的事情。由于我的单纯,我没有意识到我的罪行,而且以后我也从未把高官厚禄当一回事。人们以为我很看重国王,事实上他们在我眼中只是一些可怜虫。有人从罗马写信到巴黎,讲述我干的可怕的蠢事。幸亏我是同波拿巴打交道:本来要使我遭受灭顶之灾的事情反而救了我。
①指维克多?伊曼纽尔(Victor-Emmanuel,一七九五—一八二四),意大利公爵,一八○二年成为撒丁国王。一八○二—一八一四年间,除撒丁外,他的领地全部被法国人占领。夏多布里昂到达罗马时,他的住所成为反拿破仑的法国流亡者的总部。
我一跃成为拿破仑的舅舅、一位教会领袖领导下的使馆的一等秘书,这似乎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我在那里好像一名省政府的抄写员。在正在酝酿的冲突之中,我本来可以找些事干干,但是人们对我封锁消息。我完全置身于使馆的纠纷之外;而且,我何必为那些任何办事员都可以解决的细节问题浪费时间呢?
我花许多时间散步、在台伯河畔流连,但当我回到使馆,看到的只是红衣主教的吹毛求疵、夏隆主教的贵族式的吹牛、未来的摩洛哥主教的难以想象的谎言。吉荣神甫利用他的姓名听起来同另一个人的姓名相像,声称他在奇迹般地逃脱加尔默修院大屠杀①之后,在福尔斯监狱②为德?朗巴尔夫人赦罪。他吹嘘说,罗伯斯庇尔在最高主宰节上发表的演说是由他起草的。一天,我打赌,说有办法让他夸口到过俄国:他不敢讲得很肯定,但他谦虚地说,他在圣彼得堡生活过几个月。
①加尔默修院(Cannes)大屠杀:大屠杀一七九二年九月发生在巴黎。
②福尔斯监狱(laForce):巴黎的一所监狱,德?朗巴尔夫人在那里被杀害。
梅松福尔先生是一个有头脑但不露锋芒的人,他向我求救;不久之后,大贝尔坦先生,《辩论》的老板,在一桩痛苦事件中友好地帮助过我。他被流放到厄尔巴岛,放逐他的人③后来从厄尔巴岛回来后,又把他赶到根特④。一八○三年,他得到共和党人布里奥的批准,在意大利结束他的流亡生涯。我同他一起参观了古罗马遗址,并且目睹德?博蒙夫人去世。这两件事使我们成了朋友。他是一个情趣高尚的批评家,他同他兄弟一样,对我的作品提出过许多极好的建议。如果他有机会登上讲坛的话,一定会成为杰出的演说家。长期以来他是正统主义者,经受过坦普尔监狱和厄尔巴岛流放的考验,但他仍然坚持他的原则。我将忠实于我这位艰苦岁月的伙伴;人世的一切政治观点抵不上真诚友谊所作的一个小时的牺牲:我只需保持自己的观点不变,就像我忠实于我的记忆。
③指拿破仑。
④根特(Gand):比利时城市。
我在罗马居留期间,博尔盖兹公主⑤来过:我负责将巴黎的鞋子送给她。我被引见;她当着我的面梳妆打扮。她那双漂亮的鞋子大概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只走了一会儿。
⑤博尔盖兹公主(Borghese):拿破仑的妹妹之一。
终于,一个不幸事件让我忙了一阵:这种事是随时可能发生的。
一八三八年
于巴黎
一八四五年二月二十二日修改
我经历的一八○三年——德?博蒙夫人的手稿——德?科德夫人的信
我离开巴黎时,我们对德?博蒙夫人的病还抱有幻想。她经常哭泣,她在遗嘱中说,她认为自己没救了。可是,她的朋友们在他们之间并不提及他们的担忧,试图安慰自己;他们相信意大利的水和阳光会创造奇迹;他们分手了,各走各的路,约定罗马再见。
后来,在德?博蒙夫人的遗物中,我找到她在巴黎、金山、罗马写的一些信,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她当时的心态:
几年来,我的健康明显恶化。从一些症状看,启程的日子不远了,但我尚未作好远行的准备。随着病情的发展,幻觉越来越频繁。我见过许多这类极度虚弱的病例,但我发现这些事例对我毫无帮助。我已经采用过一些既麻烦又无用的治疗方法,可能我还无法避免另一些残酷的治疗,患肺病的人注定要遭罪。像别人一样,我还抱着希望,希望!我还有希望活下去吗?我一生是一连串的不幸,我目前的生活充满动荡和烦恼;我从此失去心灵的平静。我的死对于某些人只是一时的痛苦,对于其他人是一件好事,而对于我自己,是最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