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一如在任何别，我独自作了一些郊游。船只在狭窄的运河里航行，在到达大海之前，不得不从绵延百里的草场中间穿过，那滋味，就像是在草地上行。那些船让我想起在密苏里长满野燕麦的沼泽里行驶的筏。停在边，当别人把一匹匹坯布浸下的时候，我的目光则在城里座座钟楼间游；我觉得历史现在天空的云彩上面：

德？莱维夫人对我亲切善良，德？莱维老公爵先生则对我友好：我现在只能辈分来谈这家人。德？莱维先生很会写文章；他的想象丰富多彩，透他的名门气息，就像基贝隆湾海滩上的鲜血让人到血者贵一样。

①上述地名，都是夏多布里昂在西班牙格林纳达城游览时足迹所到之。

一切都不该在此终结。友好的情谊传到了第二代。德？莱维少公爵先生虽然今日依附了德？尚博尔伯爵先生，当时却向我靠拢；我与他家老辈人有情，自然不会亏待他，正如我对他令人敬畏的主也少不了表示忠诚。少公爵的妻，可的德？莱维少公爵夫人，把心灵和才智方面最闪光的优都汇集在欧比松这个贵的姓氏里：当惠女神向历史借用那永不疲倦的翅膀时，就有足够的东西来维持生活了。

②德？莱维夫人死于一八一九年。——原注

①德？阿尔图瓦伯爵本人住在尔桑公馆。此指他的党派。

①克洛迪昂(Clodion，死于四四七年)，法国墨洛温王朝的祖先。

特百日续篇——特的尔桑公馆——王国廷顾问盖雅尔先生——德？维特罗尔男爵夫人秘密来访——御弟手书——富歇

这些可怕的小事并不能叫我产生敬畏之情：因为德？南特先生哕哕嗦嗦叙述的，是共和派在帝国的烂泥里犯下的暴行；因为无汉虽然变成了公爵，用荣誉团勋章的饰带包起了绞死过人的路灯绳，在我看来却并不比原来明，也不比原来贵。对于本不把雅各宾党人的暴行当回事，本不把他们的杀戮放在里的人，雅各宾党人恨之骨；因为他们的自尊心受了刺激，就像才华遭到别人否认的作者一样。

①阿特威尔德(Artevelde，约一二九五—一三四五)，十四世纪佛兰德人的领袖，领导特人民保持中立，驱逐原统治者路易一世。后在暴中遇害。

盖雅尔先生这位昔日的演说家，如今王国廷的顾问，富歇的密友来到我们中间。他得到大家的承认，并且与卡佩尔先生有了来往。

一天，一辆车在我的旅馆门停下，我看见德？维特罗尔男爵夫人走下车：她是带了德？奥特朗特公爵(即富歇)的前途来的。她带来御弟的一封亲笔信，亲王在信中表示，对救过德？维特罗尔先生命的人，他永怀激。对这件事，富歇也不指望得到更大的酬报了。有了这封信，王朝再次复辟后，他的前途就确保无虞了。从此时起，在特，人家谢杰的富歇德？南特先生的大恩大德就不成问题了，除了通过这个正人君的良好意愿，再没有其他办法回法国也是很明白的事情了：难的是让国王欣赏这个君主政的新救星。

对我来说，回忆德？莱维夫人，就像回忆一个宁谧的秋夜。她过了不久就去世了②。她人死亡，就像安宁的源泉。我目送她无声无息地下到拉雪兹神父公墓的墓坑里。她被葬在德？封塔纳先生上方。德？封塔纳先生旁边，安息着他死于决斗的儿圣尔兰。因此，我在向德？莱维夫人的坟墓鞠躬时，又碰到了另两座坟墓。人在受一个痛苦时，不可能不唤醒另一个痛苦：夜里，只在暗开放的全都开了。

德？莱维公爵夫人是个很丽很善良的女人。德？迪拉公爵夫人有多么好动，她就有多娴静。她总是与德？夏多布里昂夫人待在一起，在特是我们家的常客。我十分需要安宁，但我一生中从未遇到像她这么安详的人。我平生最无烦恼的时刻，就是在诺瓦齐埃这位夫人家里度过的那些日。这位夫人的话语和情你的灵魂，把安宁引到你心中。我至今仍然怀念在诺瓦齐埃栗树下度过的时光。那时我神得到了抚，心情得到了康复，注视着瑟堡修院的废墟，和恩河畔垂柳下停泊的小船的如豆灯光。

百日政变结束后，德？居斯纳夫人拉我去她家吃饭，与富歇同桌。五年前，在我的堂弟阿尔芒受审判期间，我曾见过富歇一面。从前的大臣知我在卢瓦、贡纳斯、阿尔努维尔反对过对他的任命。他猜测我很有势力，便有意与我言和。他上最大的资本，就是路易十六的死亡：判国王死刑现了他的清白。一如所有革命家，他嘴灵活，空话连篇，搬的大陈词滥调里充满了“命运”“需要”“事的权利”之类词语；他把社会步、社会发展的无意义归于哲学的荒谬，把无耻的德行为准则用来为者欺压弱者服务；他厚颜无耻地承认人成功是公的，承认砍掉一颗颅没有多大意义，承认人们幸运是合理的，人们受苦则不公平；他装最轻描淡写，最不在乎的气，来谈论最可怕的灾难，就好像他是一个超脱这类无聊事的神灵。不论谈到什么问题，他总要表一个不同凡响的想法，要作一番引注目的概述。我无法与这位罪人相，只好耸耸肩膀，走了来。

我很少去御弟那儿，但每次去，御弟边的人总是用隐晦的话语和频频的叹息，跟我提到一个“表现极为的人(应该承认这)：他牵制了皇帝的一切行动；保卫了圣日耳曼郊区，等等，等等”忠心耿耿的苏尔特元帅亦是御弟偏的人。而且，他也是富歇之后，法国最忠诚的人。

我对富歇先生冷淡，他从未原谅过；他拼命拉拢我，却收效甚微，对这也始终耿耿于怀。他曾经打算举起命运的大刀，在我前晃动，就像西奈半岛①的荣光，来迷惑我；他曾经认为我会攀住着的人。那人谈到里昂的土地时曾说：“这片土地会动不安；这座傲慢的造反之城，在它的残砖碎瓦上面，会零零落落地建起一些茅屋，那些平等的朋友会竞相赶来居住…我们将有充足的勇气，穿过谋家们大的坟墓…把那些血淋淋的尸首扔罗纳河，得让它们给两岸和河留下可怕的印象，摆人民有至无上的权力的图像…我们将庆祝土的胜利；我们今晚就要打发二百五十名造反者去领受那惊雷一般落下的大刀。”

维也纳会议——富歇的特使德？圣莱翁先生参加谈判——关于德？奥尔良公爵先生的提议——德？塔莱朗先生——亚历山大对路易十八的不满——形形的求职者——拉贝斯纳迪埃尔报告——亚历山大给会议的突然提议：克兰

当我在以往的世纪中浮想连翩的时候，一支小号，或者一支苏格兰风笛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看见一些活生生的士兵跑步前，去与达维亚被埋葬的队会合：仍旧是那些毁灭啊，被推翻的权啊，最后，是一些消逝的幽灵，一些往日的名字。

德？昂古莱姆公爵夫人乘坐吉特号船，经英国来到我们这里，同行的有唐纳迪厄将军和德？赛茨先生。后者远渡重洋，外衣上还着蓝勋章。在王妃之后到来的，还有德？莱维公爵夫妇：他们是乘坐公共车，从通往波尔多的大路逃黎的。他们的旅伴，车上的乘客都在谈论政治。其中—个人说：“夏多布里昂那个坏总不至于那么蠢吧！他的车装满了行李，停在院里有三天了：鸟儿都在上面了窝。拿破仑要是把他逮住，是不会讲什么①客气的！…”

①据说在西奈山上，耶和华将《十诫》授予西。

特人民奋起反抗支持法国的总督亨利？德？夏庸；德华三世生下了让？德？特，兰开斯特家族的鼻祖；阿特威尔德①得人心的统治：“善良的人们呵，是谁伤害了你们？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客气？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你得去死！”民众吼。这是时代对我们所有人发的呐喊。后来我见到了历代艮第公爵；西班牙人来了。接下来是媾和、围城，拿下特城。

沿海的佛兰德是克洛迪昂①和克洛维的战友们最先安营扎寨的地区之一。特和布吕日两城，以及周围的乡村给老近卫军的掷弹兵提供了将近十分之一的兵源：这支可怕的队分是由我们祖先生地的兵丁所组成的，而它又来到这个生地附近让人歼灭。对我们历代国王的队，利斯河会献上它的鲜吗？

在特一如在黎，都有尔桑公馆①存在。每天，从法国各地给御弟传来许多新闻。这些新闻是信誉所关制造来的或某些人想象来的。

西班牙人的风俗现了他们的个：特的建筑让我又想起了格林纳达的房，只是少了闪耀着织女星的那片天空。一座几乎无人居住的大城，空的街，同样空的运河…由运河分割的二十六座岛屿，不是威尼斯那样的运河，而是中世纪一个大的炮阵。在特，就是它们取代了切格利城区，杜罗河，尼尔，内哈利夫夏和艾勒汉人拉古城：我昔日的梦想啊，我还能再见到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