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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什么权利来给法兰西安排一个君主。他又补上一句说:“一个孩子,而且住在外国,我们又怎能承认他呢?”听到这句话,拉贝都瓦埃尔在座位上耐不住了:“君主幸运时,我听到一些人总是围着他叽叽喳喳,如今君主遭了难,这些人就躲得远远的了。有些人不愿承认拿破仑二世,是为了接受外国人的统治。他们称那些外国人叫“盟国”
“拿破仑退位与他儿子继位是不可分的。要是大家不愿他儿子,他就会手持利剑战斗。曾经为他洒过热血,至今仍遍体鳞伤的法国人将团结在他周围。
“他将被一些卑鄙的将军抛弃,那些人已经背叛他了。
“不过,要是我们宣布,任何法国人,只要离开他的旗帜,就会背一身恶名,房子会被推倒痍平,家庭会被驱逐,那就不会再出现叛徒,不会再发生导致最近这些灾难的阴谋。今天在座的,也许就有这些阴谋的炮制者。”
议院里一片哗然:“安静!恢复秩序!恢复秩序!”有人被他这番话中伤,吼叫起来:“年轻人,你真是忘乎所以了!”马塞纳叫道。——“你还以为是在近卫军团吧?”拉梅特说。二次复辟的一切征兆都来势汹汹:波拿巴卷土重来,只带领了四百个法国人,而路易十八卷土重来,带来的是四十万外国兵;他从滑铁卢的血泊旁边经过,就像去他的墓地一样,前往圣德尼。
就在正统王权向前开进的时候,贵族院里回响着议员们的呼喊和质询;当匕首在法庭上受害者手中传递的时候,我觉得那里面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就像当年我们蒙受深灾巨难之时那些可怕的革命场景。几个武官那要命的蛊惑力把法国带到了灭亡的境地。他们在招引外国军队再次人侵的时候,还在法院门口打斗不休;他们有预见的绝望,他们的手势,他们关于坟墓的言论,似乎都预告了三重死亡:他们自身的死亡,他们赞美的人的死亡,以及他们放逐的家族的死亡。
从根特动身——抵达蒙斯——我政治生涯中第一次错失良机——德?塔莱朗先生在蒙斯——与国王在一起——我愚蠢地对德?塔莱朗先生感兴趣
当波拿巴连同终结的帝国退缩进玛尔梅宗宫的时候,我们则随同再度开始的君主王朝从根特出发。波佐知道正统王权在上层社会有多大影响,赶忙写信给路易十八,建议他赶快动身,早点到达,如果他希望在别人占据宝座之前就执掌国柄的话:路易十八在一八一五年再次戴上王冠,是多亏这封信的提醒。
在蒙斯,我第一次错过了在政治上飞黄腾达的机会;我本人一直是妨碍自己高升的阻障;我不断在升迁的路上奔走。我的缺点本会叫我吃些苦头,但这一次却是我的优点捉弄了我。
德?塔莱朗先生参加一次谈判,发了大财,却认为自己给正统王权出了大力,傲得不得了,俨然一副主子的派头回来了。他发现人们并未按他划出的路线回巴黎,大吃一惊,又见到德?布拉加先生在皇上身边,更是觉得不满。他把德?布拉加先生视为王国的祸害,但这并不是他憎恶此人的真实原因:他认为此人是国王的红人,因而也就是自己的对手;他也害怕御弟,十五天前,当御弟把自己在利斯河畔的公馆提供给他居住的时候,他大为不悦。要求德?布拉加先生离远一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使用他,太让人想起波拿巴。
德?塔莱朗先生在路易神甫陪同下,将近下午六时进了蒙斯城:德?利塞先生、德?若库尔先生和他府上另外几个常客飞也似地跑去迎接他。他怀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情绪。一个国王认为自己的权威被人轻视时就有这种情绪。他不肯首先去晋见路易十八,对敦促他去的那些人,他说了这样一句大喇喇的话作为答复:“我又不急,明日再去也不迟嘛。”我去看望他;他对我说尽了恭维话。他引诱那些小野心家和那些位高权重的傻瓜,用的就是这种办法。他挽起我的手臂,身子紧靠着我和我说话:这是极为喜欢你的亲密表示。他打算用这套伎俩来使我受宠若惊,昏头转向,可这个如意算盘完全落了空。我甚至没有悟出他的用心。我准备去见国王,邀他同往。
路易十八正处在痛苦之中:他必须与德?布拉加先生分手;德?布拉加先生不能回法国;因为舆论反对他;虽说我在巴黎时对这位宠臣有些怨言,但在根特城我没有对他表示任何不满。皇上对我的表现甚为满意,感激之余,对我也就特别友善。德?塔莱朗先生的话,已经有人向皇上禀报,皇上便问我:“德?塔莱朗先生自吹再次替我戴上了王冠,还威胁我要回德国去:德?夏多布里昂先生,这事您怎么看?”我答道:“人家也许是向陛下传错了话;德?塔莱朗先生只是累了。要是皇上同意,我就去部长家看看。”皇上显得很乐意;他最不喜欢烦恼;他希望得到安宁,哪怕为此损害友情。
在奉承者中间,德?塔莱朗先生被抬举得比任何时候都高。我向他指出,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不应该想到离开。波佐也从这方面开导他:尽管他对德?塔莱朗先生没有半点好感,但作为老熟人,还是愿意在这个时刻看到他理事。此外,他推测德?塔莱朗先生得到沙皇的宠信。我根本无法说服德?塔莱朗先生改变主意,他那些常客总是与我作对;莫尼埃先生甚至认为他应该退步抽身。路易神甫见人就想咬一口,跟我说话时就动了三次牙巴骨:“我要是亲王,决不会在蒙斯待上一刻钟。”我回答道:“神甫先生,你我想到哪儿就可去哪儿;谁也不会发觉我们不在。可德?塔莱朗先生就不是这样。”我还坚持自己的意见,又问亲王道:“您知道皇上会继续行路吗?”德?塔莱朗先生似乎觉得意外,然后他傲慢地对我说:“他不敢!”那模样,就像刀疤脸①在对那些想劝他提防亨利三世居心不良的人说话。
①法国历史上第三任吉斯公爵(ducdeGuise,一五五○—一五八八)绰号叫“刀疤脸”他曾任法国历史上反对新教的联盟首领,后遭人暗杀。
我回到国王行宫,在那儿见到了德?布拉加先生。我为部长开脱,对陛下说他身体不适,明天肯定会来晋见皇上。“他愿什么时候来就来吧。”路易十八回答说“我三点动身。”接下来他又满带感情地补上一句:“我就要与德?布拉加先生分手了;这位子空着哩,德?夏多布里昂先生。”
这等于是将王室的内务交给我来管理。换了一个处事周全的政治家,准会让人套上马车,在皇上车前车后侍候,并不担心德?塔莱朗先生会从中作梗:可我却傻乎乎地留在客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