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是个病人，胡思想之后便是胡言语。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众说纷纭。

佟槿栖的课是整整一个上午，四节连在一块，没有笔记可，我听得发倦，取一册书来，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台湾电影导演的传记，其中有蔡明亮的章节。篇首写着一段话——

有人说他是个闲士，隐居在山中，冷旁观世态炎凉。

佟槿栖下课迟了一些，男生女生打仗似的冲教室，学校扩招，堂特别拥挤，没人愿意在那里又闷又油腻地排上大半天队，宁肯抢在前。我慢慢收拾东西，没有资格的人是不抢的，谁会起劲地挤在最显的位置大叫“一两米饭，一份青菜”呢，尤其我是那么瘦，满脸颤抖的、苦难的灵魂。

有人说他是个游，总是在路上，风尘仆仆。

我有些心猿意的，一页页地翻看内文的剧照，《风车与火车》、《你那边几》、《黑暗里打不开的一扇门》、《房间里的衣柜》，那些惨绿少年，那些凄迷青，都是我所熟悉的场景。我想起那个着蔡明亮的老男人，我们坐在狭小的房间里不舍昼夜地观看影碟，的窗台外了芭蕉，大片大片的叶遮荫敝日，空气里充满绝望颓唐的气息。在看碟的间隙他想起我，温存地唤，小微，小微。我装睡，他的手指过我的面孔，凉凉地。他有一双很的手，纤长、白皙、瘦削，就像他的。

当然，也有人说他是医生、酒鬼、幻想家，说他是个导演，一个台湾什么新新新…电影的导演。

外面下了雨，我没有雨伞，不是忘记携带，而是没有。母亲跟我说，微红，咱家穷，别跟人比，累累赘赘的外都免了吧。母亲是指那些浮华衣饰，我知，可是在我，是情愿不吃不喝，也要买回今季行的假古董项链。饿死了正好，狐狸去吧，每日的功课不过是拈一朵，婀娜冶艳地勾引一名本分善

“最可悲的是，遭受惩罚的男孩本搞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是隐隐觉到这个名词是一邪恶，至于邪恶的质，依他的理解，那大概是因为他用了古时候一个大臣大坏的尊号…”终于有男生嗤地笑声来，教室里顿时一片哄笑，佟槿栖绷不住，也笑了。有一瞬间，我到他的神，他的光是那样锐利。我不禁怔了怔。

“全校都传着这个笑话，不时有人来看这位武艺众的‘’，还怂恿他大声叫来，直到有一天，课间刚结束，这男孩捺不住大喊一声‘来也！’被校长听了个清清楚楚，接下来的事不言而喻，罚站、请家长，男孩被爹妈打得…”佟槿栖若无其事地讲下去。我旁边的女生笑得簌簌的。

而对多数人来说，他是一个真正的谜，无法靠近又无法摆脱，如同一只封闭严实的粽，需要我们将其层层剥开。

人们侧目而视的光在街大声呼叫：‘来也！‘言毕挥舞着一把用柳条制成的拂尘，像少林寺的僧一样挥拳舞脚…”佟槿栖的嗓音底气十足，每个人都忍着笑，忍得珠发绿。我低下，笑得发抖。

有人说他是个儿童，总喜面对着天空发呆。

“这是一名中国导演在自传里所记录的情节，”佟槿栖说“那是一位知名的导演，擅长的是拍摄主旋律题材的片，除掉题材因素，在他的影片当中，其实有许多牵的败笔，他在自省的过程中写下一本前半生的回忆录…”佟槿栖的目光停留在我上，隔着些距离，我注视着他的大鼻。大鼻情圣。我望着他，兀自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