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治心中已将这个议论中的姑娘，同那个昨日在海滩上看见的姑娘密地联系在一起了。同时，他也到自己财力的缺乏，丧失了信心，昨日近在咫尺的姑娘，今日却变得远在天边了。田照吉是个财主，又是拥有山川运输公司租用的185吨级的歌岛号机动机船和95吨级的风号的船主，还是个闻名遐迩的申斥人的老家伙。他申斥人的时候，那像狮鬃般的白发就竖了起来。

午餐时间到了。十吉将捕获的鲬鱼放在发动机的盖上，切成生鱼片，分成三份放在三人各自的铝饭盒盖上，浇上小瓶装的酱油。三人端起了在一角放上两三片罗卜咸菜的麦饭饭盒。渔船在微波中漾。

新治和龙二面面相觑地笑了起来。的确，两人都脸红了。只因为肌肤被太晒得黝黑，看不见那泛起的红罢了。

新治考虑问题是很切合实际的。他觉得自己才18岁，考虑大人的事为时尚早。因为歌岛的环境与受到许多刺激发的城市少年的环境不同，岛上没有一家弹房，没有一家酒吧间，甚至没有一个陪酒的女招待。再说，这年轻人最朴素的幻想，就是将来自己拥有一艘机动帆船，同弟弟一起从事沿海运输业。

新治的脊背上渐渐渗了汗珠。在晨风中的额上的汗珠在闪闪生光。脸颊火辣辣的。光好不容易透过云层，把年轻人跃动的淡淡的影投在脚下。

整个上午，太平号几乎都是以捕章鱼度过的。仅仅捕获了五尾章鱼。风已停息，和煦的光开始普照大地。太平号驶过伊良湖海峡，回到了伊势海，准备在这捕鱼禁区里偷偷垂钓。

“不知。”

二把拽上来的罐不是倾倒在海里，而是倾倒在船里。十吉停止了转动的车。新治这才回望了望章鱼罐。龙二用木连续了几下罐里，总是不见章鱼来。他又用木搅动，章鱼才勉从罐里了来，蹲在船板上，就像人午睡正酣的时候不愿意被人唤醒一样。机械室前的大鱼糟的盖弹开了，今天的第一次收获，一古脑地倾泻在槽底里，发了低沉的声响。

船的甲板上，有一只小海星瘪了。坐在船上的年轻人，把视线从晚霞移开，轻轻地摇了摇他那用白厚巾缠着的。

新治的四周是宽广的海，他却不曾向往不着边际的雄飞海外的梦。对于打鱼人来说，海就像农民在观念上之执著于自己所拥有的土地。海，是打鱼人的生活场所，它的不定形的白波涛，就像田间的稻穗和麦在容易受到绿油油的土上不断地摇曳着。

两个年轻人摇了摇。十吉又说：

“田的照大爷把女儿叫回来了，你们知吧月十吉突然说。

“照大爷生了四女一男，他觉得女儿过多，三个嫁，一个送给人家养女了。幺女名叫初江，已经过继给志老峡地方的一个海女。独生阿松去年不料得了心脏病，猝然死去，照大爷就成了鳏夫，他突然变得寂寞了。于是，他把初江唤回来，重新落了，还打算把个养老女婿。初江长得格外标致，小青年都想当他的赘女婿，这是一桩了不起的事吧。你们怎么样？”

所谓垂钓，就是一捕鱼的方法，即把结实的一串串的鱼钩放在海里，船儿向前行驶，鱼钩就像铁耗在海底耙来耙去。许多挂着钓钩的绳被平行地系在缆绳上，缆绳平地沉人海里。相隔一段时间再拉上来，四条鲬鱼和三条鳎鱼从面上蹦了上来。新治赤手把它们从鱼钩上拿了下来。鲬鱼着白腹躺倒在沾满血迹的船板上。鳎鱼那两只被埋在皱纹里的小珠、那濡了的鱼，都映照者蔚蓝的天空。

…尽如此，那天作业将结束的时候，年轻人竟带着一奇妙的动，遥望着一艘从平线上的晚霞前通过的白货的影。世界竟以迄今他连想也没想过的大的宽广，从遥远的天际将过来。这个未知的世界的印象，宛如远雷，从远轰隆过来，尔后又消失了。

接着，红赭的章鱼陶罐从海面了来。龙二在等待着，倘使罐是空的，他就不让空罐接，迅速将蓄满罐里的倒来，然后靠缆绳把陶罐再放回海里。

缆绳卷上来的同时，新治望着湛蓝的海，从中受到上就应使自己汗的劳动的活力涌了上来。车开始转动，漉漉的沉重的缆绳从海里被倒了上来。新治带着胶手的手，握住冰冷而的缆绳。倒上来的缆绳通过的时候，四溅起了像冷雨般的。

新治叉开双脚，一只踩在船，接连不断地把长长的缆绳倒上来，他心想：从海里会拉上什么来呢？他不停地倒着缆绳。新治胜利了。但是，实际上海也没有输。不断倒上来的都是空罐，它们像是在嘲笑。

拉上来的相隔七至十米一个的意鱼罐已有二十多个，全都是空的。新治仍在倒着缆绳。龙二把空罐里的倒了来。十吉不动声，手握住橹，默默地注视着年轻人的作。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