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波堤外侧，波狼总是翻着堤岸边下层的土，堤岸边沉淀着黄绿的混浊。波狼涌来，混浊泛起。母亲看见蝴蝶忽儿离开了防波堤，飞近混浊的海面，仿佛要在上面落脚；忽儿又地翩翩飞舞。

她常常将儿的不幸挂在心上。比起三个月以前，如今新治简直判若两人。现在虽然他和过去一样，依然是油油寡言，但洋溢在年轻人脸上的快活劲已经全然消失了。

她在岛外没有什么事情，已经好多年没有乘过联运船了。

母亲是不相信任何暗示和迷信的，然而这只蝴蝶的徒劳，却在她的心上投下了影。

新治的母亲想从大门走去，却又踌躇不前。平日她与田家没有往，如今她要造访田家，光这一就足够村里人挂在嘴边了。地环视了四周，间无人影。两三只在小巷里闭，只有透过后面人家的稀疏的杜鹃的叶影，才能看到下方的海。

“多奇怪的蝴蝶啊，它在模仿海鸥呢。”

在村里，田照吉是个屈指可数的财主。他家的房并不比周围的人家多少，只不过是新建的罢了。这幢房没有大门，也没有石围墙。左侧是厕所的掏粪，右侧是厨房的窗，恰似左大臣和右大臣相对而坐在阶梯式的台上，以同等的资格在堂堂地抒发已见。这布局，也与其他人家别无二致。只是这幢房建在斜坡上，用仓库的地下室，使用了固的钢泥，牢牢靠靠地将它支撑着。地下室的窗，是靠小巷而开。

…不知为什么，这时新治母亲的心里竟然产生了如此无比的勇气。她迈着定的步，快步离开了防波堤，途中遇见的一个海女向她打了招呼，她却没有回应，只是像被什么东西引住似的，一个劲地向前走，海女不禁吓了一。

厨房门的一旁，放置着一个可容纳一人的大缸。初江每天早晨夹信的木盖，从表面上看，仍然原样地盖在缸上，以防止尘埃落到缸里。可是，一到夏天，死蚊和死羽虱就不知不觉地、不可避免地漂浮在面上。

蝴蝶翩翻飞，迎着海风飞离海岛。风是平和的，但对蝴蝶那柔的翅膀来说，风的撞击力还是很大的。尽如此，蝴蝶还是飞向空，远离了海岛。母亲凝望着耀的天空，直到蝴蝶变成了一个黑。蝴蝶总是在她的视野之内振翅飞翔，但它被海的宽广和闪耀所眩，对蝶里映现来的邻近岛影那似乎很近，其实很遥远的距离到了绝望，这回低低地飘忽在海面，又折回到防波堤上。它落在晾晒着的鱼网绳所画来的影上，添上了的网般的影。

一天上午，母亲完针线活儿，晌午百无聊赖，茫然地思索着解救儿不幸的办法。太照不到自家的房里，但在邻居的泥灰墙仓库的屋上方，可以仰望到分晚晴朗的天空。母亲决定到外面走走，便一直走到了防波堤上，眺望着波狼破碎的景观。她也和儿一样，每当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愿意去同大海商量。

她这么想着，注意力完全被蝴蝶引过去了。

母亲用手拢了拢发，但发依然被海风得零零，她从怀里掏一把缺齿的红赛璐珞小梳，麻利地梳了梳。她穿的是平时在家穿的衣服。她的脸没有施脂粉，脯晒得黝黑，一扎式的劳动服净是补丁，脚蹬木屣，没有穿袜。由于当海女的长年累月踩海底的习惯，她的脚几度受伤，锻炼得结结实实，浮海面时，可以看见脚趾甲又又尖，而且弯

在防波堤上，晒满了系着捕意鱼罐的绳。在几乎看不见船只的海滨上，晾晒了一大片鱼网。母亲看见一只蝴蝶从晾开的鱼网那边向防波堤翩翩地飞了过来。它的黑翅膀又大又。蝶儿可能是要飞落在这些渔、沙滩和泥地上寻觅什么新奇的儿吧。渔夫们的家没有像样的院，只有沿街用石围成的小坛，蝶儿似乎厌烦这些小小气气的儿，才飞来海滨的吧。

“蝴蝶真傻啊。要是想飞到别的地方，落在联运船上不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离开这个海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