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显故意不把正面对着聪。聪则仔仔细细地盯着清显俊俏的脸颊上那黑发的光泽。

清显帮着本多急急忙忙解缆绳的时候，还用责备的吻说：

“她就是聪啊？那么，那一个大家都小心伺候、穿着灰和服短外褂的老太太是谁呀？”

清显寄养在绫仓家的时候，也受到这位住持尼的疼，但清显现在毫无印象。他只记得在学习院中等科上学的时候，有一次住持尼到东京来，绫仓家叫他去，在那里见过一面。不过，住持尼白皙的面孔、和蔼的态度、文雅的举止、柔中有刚的谈吐至今记忆犹新。

住持尼听着母这番对话，恪守客人的份，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微笑。

虽说是为了向住持尼请安，清显却如此心急如火地要去对岸，本多怀疑这句话恐怕是自我辩解。他对本多麻利稳当的动作显心急火燎的样，用他纤细白的手指弱无力地搭在大的缆绳上帮忙解开。那急不可待的模样足以引起本多的怀疑。

“今天是住持尼光临，实在是难得的机会，打算向她请教。我想先请她到红叶山走一走，就到这里来了。没想到刚才听见野的怪叫声，实在令人吃惊。你们在岛上什么呀？”母亲问。

本多把船划到岸边，清显的母亲说一句“啊，本多划得真好。”表示劳。

胜者可获得皇后恩赐的心等奖品。

“噢，那个呀…对了，那是聪的大伯母，寺院的住持尼。着怪里怪气的巾，一下认不来。”

母亲对看不见的东西就无法理解，她认为自己的这天并没有什么可羞耻的，而清显倒觉得这是母亲惟一的优。所以，她居然想聆听佛法，其心虽可嘉，却未免稽。

对岸的一行人听到清显的叫声，同时停住脚步，看见从中之岛的铁鹤旁边的茂密草丛中突然像海盗一样钻的两个年轻人，都大吃一惊。她们的一举一动，两个年轻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有机会到这儿来，聪绝不会放过，而且显得十分自然。大伯母完全被她利用了。”

聪于今年芳龄二十。从清显的相册里，可以看到她与清显耳鬓厮磨的少年到最近参加五月底的“神”祭祀的芳姿的成长过程。二十岁这个年龄，虽然已过妙龄韶华时光，但聪尚未结婚。

聪的目光始终盯着清显，对他的一举一动绝不放过。那一双定而明亮的睛，一般给人快宽容的觉，清显却畏惧胆怯，从她的神里总是觉到苛责的态度。

她长着一张瓜脸，两八字眉略显忧伤，即使笑起来，仍然是一副苦相，但这未必就是多愁善的情的。她既现实，又要觉迟钝，把自己磨炼成习惯、容忍丈夫那俗的乐观格和放行为，所以她绝对不可能细致微地察清显心灵的细腻反应。

这的确是一位稀客，肯定是第一次光临这里。要是聪一个人来，母亲不会亲自陪同，月修院住持来访，那就不一般了。住持尼难得来东京一次，既然来了，肯定是聪提议带她到松枝家看红叶。

“不什么，只是看着天空。”清显故意回答得莫可名状。

本多背朝对岸划船的时候，仿佛由于绯红的光的映照，清显的睛显得很兴奋，但他神经质般避开本多的目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岸。大概由于同是在成长期的两个年轻人的虚荣心的缘故，清显不想让朋友发现自己心灵对那个女人的最脆弱反应的分。而正是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童年了解得一清二楚，并且在情上完全支过自己，甚至自己上那小小的白白的大葱也许都被她看过。

“看天空？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大家一

母亲从腰带间取小扇，指了指住持尼，敬礼的示意。清显便在岛上对住持尼鞠一躬，本多也跟着鞠躬，住持尼在下面还了礼。母亲打开扇招呼他们下去，那扇面上的金粉映着红叶染成鲜红。于是，清显明白，必须让朋友把船划到对岸去。

清显受到伯爵的雅文化的熏陶，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从他十五岁开始，每年都让他参加御歌所举办的中新年和歌咏会，至今未辍。起初清显觉得是一义务，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不觉变成一期盼，盼望着去参加眷恋不已的雅的新年和歌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