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清显只有在和祖母见面的时候，才能从自己以及包围着自己的所有虚假的环境中逃离来，而且为能够接到生活在自己边的这样朴素刚健的心灵而到兴。这简直是一讽刺。

死的想法第一次激励他急着要见聪，哪怕看一也行…

他给蓼科打电话，接着匆匆忙忙赶去见聪。聪现在的确还活着，年轻又丽，自己现在的确也活着，这使他觉到一勉维持下来的异常的幸运。

“嗯，有这么回事。”

祖母正坐在被炉边上取，一见清显来，张就问：“听说院殿下要来赏樱啊？”

东京语调的鼻浊音。

他想到大海的狼，想到时间长河的淌，想到自己也很快就会老去，突然觉得窒息。他从来没有想过需要老者的智慧。怎么才能在年轻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又不痛苦呢？就像脱下来随手扔到桌上的华丽的丝绸衣服一样，不知不觉地落到地上的那优雅的死。

“你一来，把我这儿的女人们闹腾起来，可不行。在我里，你还是一个臭未的小孩，可是在她们里，那就不一样啰。”

“我还是不参加。你的母亲也来请过我，不过，我愿意一个人呆在这里。”

祖母喜行这理德的说教，但是她的吃喝穿着，乃至零钱以及使唤的佣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侯爵无微不至的关怀。清显有时怀疑，莫非祖母自卑自己是乡下人太土，而故意回避洋式的际呢？

太照在闭的拉门上，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十分和，拉门上的白纸如同半透明的大茧，他们就在茧里沐浴着透过来的光。祖母突然开始打起盹来，清显在这明亮的房间的沉默里，听着显得格外响亮的挂钟的滴答声。祖母微微低下脑袋，已经睡着，束成“切发型”的发上还残留着染发的黑粉，发际下鼓厚实而光泽的前额，仿佛还残存着六十年前少女时代在鹿儿岛湾被夏天烈日晒黑的痕迹。

清显看着挂在墙上两之间的两个穿军装的叔叔模糊的照片。他觉得那军装与自己之间毫无关系。仅仅是八年前结束的战争照片，但自己与照片的距离竟是那样渺茫。他以略显不安的傲慢心情想着：我大概天生就是淌情之血，绝不会淌之血。

祖母骨骼壮的大手是这样，如同用线条一笔勾成的脸庞是这样，那严厉的线也是这样。当然，祖母也不尽谈严肃古板的话题，她在被炉里突然了孙的膝盖，开玩笑地说：

在蓼科的安排下，聪装作来散步的样，在麻布宅第附近的小神社内与清显见面。聪首先对邀请她赏樱不是谢。看来她相信这是于清显的意图。而清显仍然缺乏诚实，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却装作早已知的样，糊糊地接受聪的谢。

接着，祖母担心清显这样虚度光，便劝他学习轻松的击剑。她还愤愤不平地说，把好端端的习武场拆掉，盖起什么洋房，松枝家从此走上衰运。清显心里赞成祖母的意见，他很喜“衰运”这个词。

“要是你的那些叔叔还活着的话，你父亲恐怕也不能这样为所为。就说邀请院来赏樱吧，那么多钱，除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以外，还有什么啊！一想起那些没有享受荣华富贵就死在战场的孩们，我就没有心情和你父亲一起寻作乐。就连遗族抚恤金，你也知，那样原封不动地供在神龛上。一想到这是天皇恩赐的钱，为的是补偿孩们宝贵的生命，我怎么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