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阿勋显得有些迟疑。他把自己一直注视着中尉睛的目光稍稍错开，从印上雨痕迹的墙移向闭着的玻璃窗。视野在这里被挡住了，在细小的木格窗之外，雨云正无边无际地遮盖着大地上的万。阿勋知，就是打开窗，也决不可能在雨中看到尽。他想要说的，也不是前能看到的，而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嗯！”井筒和相良都惊讶地看着阿勋的脸。在此以前，阿勋还从未在别人面前，甚至在朋友面前行过这内心的表白，可今天却当着初次见面的中尉畅地吐了这一切。

中尉好像并不在乎会给别人留下什么印象，谈吐豪大方。他首先提起了有关剑的话题。

“那不是失败。”

“别看这屋像个闹鬼的凶宅，但无论这公寓楼，还是那老爷，可都是有历史意义的纪念哩。那老爷曾是日清战争①的勇士，在日俄战争期间开没了这家军人专用的公寓，这公寓过许多杰的军人。这么一所吉利的房，租金又便宜，离联队也近，非常方便，因此总是住满了人。”中尉的话语间洋溢着关怀，使少年们张的心情缓和了下来。

中尉并没有恶意地加以奚落，这是少年的幸运。看上去，中尉仿佛在认真而平静地思辨着这段近似疯狂的表白，然后开这样说：

井筒和相良焦急地等待着机会，他们是想告诉中尉，阿勋已经获得三段段位，在剑界被寄以厚望。终于，镜的小个相良磕磕地说了这一切。阿勋面通红，中尉打量阿勋的目光，也一下变得亲切起来。

①指中日甲午战争。

“说的不错…可是，要死得漂亮也很难呀。因为自己是无法选择死的机会的。军人嘛，又不可能像平常自己想像的那样去死。”

看着中尉脸上的笑容，阿勋在想，可惜现在期已过，假如在樱盛开的时节来访就好了。那时，中尉应以这样的姿势迎接少年们的到来：刚刚从硝烟弥漫的演习场归来的中尉，脱下粘满樱和尘埃的长靴，把散发着天气息和粪气味的草黄军衣披在肩上，军装衣领上闪烁着稚的红和黄的光辉。

虽然刚才中尉让随便坐，可阿勋仍然正坐在那里，他起制服下的膛，简洁地答：

听着老人下楼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中尉稍稍欠了欠，伸手去拿装着开的瓶，并且笑着说：

“振兴昭和时代的神风连。”

“哎呀，随便坐。大爷，茶我们自己沏吧。”

他断断续续地，然而却是定地说了起来：

“在太…太升起的断崖上，叩拜那初升的红日…一面俯瞰辉耀着光亮的大海，一面在洁的松树下…自刃。”

“那么，饭沼，我问你，你的理想是什么？”

井筒和相良所希望的正是这氛围。他们把阿勋视为自己志向的化，期望他利用年龄那锐利的特权，与外界的人行对等的锋。当然，这时的阿勋也没有什么需要撒谎的，只需把自己与伙伴们的纯粹像尖针一般向对手刺去。

阿勋应声答。中尉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心里考虑着下一个问题。

中尉一变刚才的语调，睛里辉耀着光亮，单刀直地问。井筒和相良都到，他们所盼望的时刻来到了，不觉张起来。

阿勋没能听懂这些话。话语中充满转弯抹角的措辞、注释，以及“然而”、“可是”之类的思考…这些词语远不是阿勋所能理解的。他的思想是滴落在白纸上的新鲜墨迹，是谜团一般的经典原著，不要说翻译，甚至无须加以批评和注释。

“神风连举兵失败了，那也算是好事吗？”

“是吗？那么，你的信念是什么？”

“好。我再问你，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是剑。”

他那只有很短发茬的光上，透一雄壮的魂魄，双清澈、锐利。如果只看这和服装扮，和地方上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可从藏青碎白衣袖中的壮手腕来看，就会明白，这是一个经常习剑的人。

今天中午值完了班，很早就回来了。”中尉威严而又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