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后来见到过两三次。前去拜访小时，小待我特别亲切。对我这样的人，也挽留我住在寺里，真是心地善良的人哪。”

蓼科还是没掉忘记过去那不带任何情的谦恭的客。

“我家侥幸没有被烧。家母也有同，还不如在日本节节胜利的时候死，反倒是幸福的。”

“看来您很健康，今年寿啊？”本多问。

本多扶着她的肩，轻轻摇了摇她，他怕太用力的话，她会立刻崩溃，化为灰烬。

话了，本多觉得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果然，老妇人明显地了踌躇的神。只是蓼科越是表现得“明显”其情越是同展览品一样，距离真实也越远。

“唉，令堂也作古了…我一儿也不知…”

她说着，急忙从怀里掏镜，打开镜到耳朵上，这一掩饰般的动作使本多脑海里浮现蓼科的习惯伎俩来。她是借着老镜来看清对方幌，来快速判断对方是谁。

“我是本多，三十几年前，我和松枝清显君是学习院的同学，是朋友，我常来这宅玩。”

“哦，小削发之后，离开了绫仓家，后来只回来参加了老爷的葬礼。夫人还在世，老爷去世后，夫人理了东京的房产，寄在京都鹿谷的亲戚家。而小…”

然而这一企图未能成功，在老镜的老女人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蓼科的脸上显了不安和某极其古老的贵族式的表情(她长期巧妙地模仿来的温柔的冷淡表情)。然后拘谨地说：

“今年虚岁95了，托您的福，只是耳朵有儿背，没什么别的病，腰也实的，这么拄着拐杖，自己一个人，哪儿都能去。我住在侄家，他们不愿意我一个人外，可我是个死在哪里都无所谓的人了，想趁着还能走得动的时候来走走。空袭也没什么可怕的。炸弹也罢，燃烧弹也罢，碰上了，就能脆地死去，不给别人添麻烦。这么说也许让您见笑，看见倒在路旁的死尸，我还有些羡慕呢。前些天听说涩谷一带被炸了，我太想看看松枝老爷的宅邸，就瞒着侄夫妇来了。哎哟，要是侯爵夫妇在世，看见这般光景会怎么想呢？没受这份痛苦而死去，也许反而是福分呢。”

“啊，您是那位本多君吗？真是好久不见了。没认您来，实在是抱歉哪。本多君…对，对，的确是本多君。您的模样没怎么变哪。这可真是太…”

“聪还好

“绫仓小后来怎么样了？”

“请原谅，我的记很不好，您是哪一位实在是…”

蓼科摘下因泪而模糊的镜，从袖里掏糙的手纸，长时间地捂在睛上。把手纸拿下来时，睛四周的白粉脱落而成了黑圈。

“您是哪位呀？”蓼科说“请稍候。”

“您见到过聪吗？”

尽如此，蓼科也衰老得太厉害了！在那厚厚的白粉遮盖下，老年斑似乎已遍布她的全。只有细腻而超人的理智，像死者上走着的怀表似的，仍在勤恳地工作着。

说着，蓼科赶把袖在了镜下面。从前的蓼科的泪多半是值得怀疑的，但现在她睛下面的白粉看被泪，好比白的墙被雨淋一样。泪从那浑浊的睛里机械地汩汩。这样与悲喜无缘的，倾盆大雨般的泪，比起她过去的泪要可信得多了。

妇人微微仰起脸来，本多一看她的脸，到很可怕。那不自然的黑黢黢的鬓发显然是假发。厚厚的白粉遮盖了窝和皱纹，又以廷式的上山形下的鲜艳的红。在那难以言表的衰老背后，现了蓼科的容貌。

“您是蓼科小吧？”本多不禁说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