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一门心思想着他是为钱来的，可是，酒已过数巡，还没有渐正题。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您的厚意。请允许我将它用于重建靖献塾。”

饭沼简单地说了说两年前和妻离婚的事，接着话题突然到了过去，他再三表示，非常激对本多抛弃审判官一职，无偿为勋辩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从现在这样的饭沼嘴里听到勋的往事，是本多无法忍受的。他立刻打断了饭沼的话。

饭沼突然脱去外衣。房间里并没有到这程度。本多估摸他大概是醉了。饭沼又摘掉领带，解开衬衫扣，再解开内衣扣，醉酒而发红的脯，本多见他的几乎已全白了，在灯光下，像一堆七扭八歪的发光的针。

“其实，我是想请您看看这个才来的，没有比它更丢脸的了。本来，如果能掩藏一辈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可是，我一直想请本多您一个人看看，嘲笑嘲笑我。我只想要本多先生了解我，连我的失败在内，能彻底了解‘饭沼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跟我那壮烈牺牲的儿洵相比，我真是惭愧极了，这样恬不知耻地苟活着，还不如…”

本多把他送到门。雨还在下，饭沼的背影消失在石榴树叶遮盖的院门外。本多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觉得他就像黑夜里遍布日本四周的无数岛屿之一，像一个疯癫而荒芜的，依靠雨过活的饥饿的孤岛。

一穿好了衣服，饭沼仿佛酒醒了似的，为呆得时间太长而歉，并对本多的款待表示谢。本多挽留他再呆一会儿，还包了5万日元，一再推让的饭沼袋里。

饭沼那顽固的膛还是老样，只是覆盖着一层白的而显得傲。本多这才意识到饭沼不是为了钱而来的，但也不觉得自己那么想有什么惭愧。饭沼现在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他想把被迫、被玷污、被侮辱的东西结晶、凝固成一稀有的玉髓，将它转化为崇，展示给最信赖的证人，他这人产生这样的心态也不足为奇。认真也好，胡说也罢，留下的暗紫疤痕，毕竟是饭沼——生中留下的惟一一颗宝石。而本多，尽不情愿，却荣幸的被饭沼选为见证人，乃是于对本多过去的尚行为的报答。

“这是战败后，我企图自杀时留下的伤痕。错就错在我不该担心切腹万一会失败，…结果，稍稍刺偏了一儿，没扎到心脏。血可了不少。”

举双手赞成。日本又刮起了暴风雨，如果听任其发展，和平条约一签订，上就会发生赤革命。那时，军差不多已经撤离，怎么镇压大罢工呢？一想到日本的将来，我就老睡不着觉，都到这岁数了，还是本难移呀。”

饭沼恭敬有加地了谢。

饭沼炫耀似地抚着暗紫的疤痕。其实，在本多的里，那是个永不复原的终结。发红的糙肤综在一起，封住了难看的伤，将其拽向一个晦涩的归宿。

饭沼掉下泪来，话也说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