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到意外之财时，本多也和一般人一样，想用它来使自己快乐，可是，到了那时对于他最本质的快乐来说，金钱已经不需要了。参与、斡旋、辩护、拥有、垄断都需要金钱，金钱确实有用，但本多的快乐忌讳这一切。

要是本多的话，会怎么样呢？

如果金钱不能保证安全，也就不能买到真正的战栗，那么对于生，对于真正的生，以本多的年龄还能些什么呢？而且，他对那事的饥渴越老越烈，丝毫不见衰退。

黑暗中浮现正在温存的青年男女赤的下半，和晃动手臂的优姿态，男人的白得像乒乓球，那每一声息，几乎都带着法律的可靠。

为此，本多不得不需要一中介的存在。假若月光公主万一与本多上了床，她也有决不能让本多看的东西，既然那是本多想要得到的惟一的东西，就需要间接的，绕远的人为手段了。

为什么老法官没用法律语言来解释那令人激动得泪的快乐，那人间最谦虚的快乐呢？在午餐时，本多假装对这个趣闻不以为然，心里却反复揣测着这位律师跟自己讲这事的意图。讲到每个时，大家都不怀好意地怪笑，本多也起劲地随声附和。他被世人中的肮脏草鞋般的快乐的悲惨，与任何快乐的心都潜藏着的严肃之间行残酷的对比得昏。这一个小时的午餐搞得他神经张，后来，他就与这没有被别人知的习惯，与那战栗一刀两断了。

本多知，只有在不需要金钱的快乐中，才隐藏着使人骨悚然的快乐。那是去年5月，本多在一个公园里所受到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树上的苔藓的觉，地上落叶的气味，茂密树叶的清香，草地上缠绵的情侣。树林外面的公路上，车灯悲壮地来来往往。针叶林犹如神殿里成排的，飞驰而过的悲剧的光芒，掠过这一排排的，也掠过战栗的草地。闪现其间的是掀起白内衣时，那近乎残酷而神圣的。只有一次，光芒掠过微微睁开睛的女人的面容。为什么能看见她睁着睛呢？既然能看见一滴反光落在她的瞳孔上，可见女人是半睁着睛的。因为那是一下剥掉了黑暗的凄楚的瞬间，所以看见了本来无法看见的东西。

车灯人意外地照女人脸庞的一刹那，在剥去黑暗的一瞬间，畏缩的不是事的那些人，而是窥视者。夜里，在公园外，从炉火余烬似的霓虹灯闪烁的那一带，远远传来巡逻车抒情般的鸣笛声。这时由于恐怖和不安，窥视者隐蔽的树沙沙作响，被人窥视的女人们沉醉于情之中，不知躲避，而被窥视的男人们像狼一样凛然，灵地起社会的上半，形如黑的剪影。

、趾紫，而脸的上有看不见的红外线的心，脚底下有看不见的紫外线的记忆的足迹。…而彩虹的终端人死的天空。她是架向死的天空的彩虹。假如不可知原本是情的首要条件，那么情的极只应存在于永远的不可知，也即存在于“死”

和那对情侣一同战栗，心脏一同动，一同不安，如此的同一化，而自己的存在只是看，而不是被看。悄悄这事情的人，像蟋蟀似地四隐藏在树和草丛里。本多也是这些无名氏之一。

本多知在那条渊上轻松架桥的秘诀。那就是印度的秘法。

有一次午餐闲聊时，本多听一位老律师讲他从警察那儿听来的丑闻，这未公开的丑闻涉及一位司法界知名的老前辈。这位德望重的人士竟被警察作为惯犯逮捕了。他65岁，年轻的警察向他要名片，警察地刨问底地向羞耻得浑哆嗦的老人讯问，还让他演示是怎么窥视的，没完没了地训斥他。年轻的警察越是知老人的份，越是使劲嘲他。警察将老人的社会名声与这次犯罪之间的间隔加以夸大，明知在这渊上架桥非人力所能办到，却以架桥之不可能，毫不费力地击垮老人。老人被这孙辈的年轻人训斥时，卑躬屈膝地低着，不停地着额上的汗。就这样，老人被基层警局戏一番之后，得到了释放。两年后，他死于癌症。

那只是个难解的游戏，如果认为是托了这本经书的福，他才平安活到战后的话，那么他这样受到保护的生，就越来越像是架空的了。

…本多被这些思绪折腾得整夜未眠，他取放在书架一角的落满灰尘的《大金孔雀明王经》翻起来，诵其中的意味着孔雀成就的“谕吉罗帝沙诃”这段真言。

在自己心中公然玷污了理的他，不可能置危险于不顾，因为冒险的是理，勇气也只能来自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