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压线铁塔影的位置，午后一直停有一只500吨货船。为了节省泊位费，它提前港，在港外抛锚，慢慢清扫船舱。看样

而只有放彼，才是阿透幸福的所在。对阿透来说“看”是一登峰造极的自我舍弃。能使自己忘却自己的只有睛，除照镜时外。

长长的睫，冷酷无情的睛，仿佛在不断追寻梦境。

看海看得厌了，他便从桌屉里拿小手镜照自己的脸。鼻梁笔直的苍白脸庞上，有一对丽的睛，仿佛总是蓄满夜景。眉虽细，却是武士眉。嘴线条徐缓而有力度。但最漂亮的还是睛，尽自我意识无须什么睛。他中睛最漂亮这，乃是一讽刺：以确认他漂亮为目的的官偏偏最为漂亮！

但是，他对自之外的杂无章却丝毫不以为然。他认为介意别人的线不直之类，纯属一病态。政治穿的便是皱皱的，可那又如之奈何呢…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确信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人世。属于这个人世的只有半。另一半则属于幽暗、黛蓝的领域。因此，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约束自己的法律。自己只要受制于人世的样即可。哪个国度有束缚天使的法律呢？

“是吗？”门外的影苦思良策似地凝然不动，而后淡红渐渐离开。

阿透不曾知贫穷带来的伤害、屈辱和愤慨，如同树每次受伤后的树脂凝固成的玛瑙那般。阿透的树生来就是的，一层又又厚的侮辱之。

但他晓得观察的快乐。这来自先天的力无须任何创作，惟静观而已。较之看得见的平线，看不见的平线的存在要远得多，以致他的力无法一步明察，认识无法一步透澈。不过，在目力所及认识所及的范围内，已有各各样的存在纷至沓来——海、船、云、半岛、闪电、太、月亮和无数星斗。如果说，存在与睛的相遇即存在与存在的相遇产生了“看”看岂不成了存在之间的对映？其实并非如此。“看”这一行为将超越存在，以“看”为翼，像鸟一样把阿透带往无人目睹过的境地。那里，甚至“”本也一片狼籍，如同在地面拖破的裙角。应该存在永无船舶现的大海、绝对不受存在侵犯的大海。在目力穿的玉洁冰清的极限，必定存在空无一的实在领域。那里无疑一片黛蓝，无论象还是认识，一切一切都如乙酸浸泡过的氧化铅倏然化解。“看”亦早已挣脱认识的桎梏，自行成为透明的领域。

泪。

往下看去，两个背草莓筐的妇女从塑料棚间走过。草莓园的前方，消一是矿床般的海景。

他彻里彻外熟悉自的机构，检查亦无微不至。全然不存在什么无意识。

“…那，一会儿再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哩。”

一切无师自通，一切已然知晓，一切谙于心——这快乐只存于大海遥远的平线。事至如今，人们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诡诈犹如清晨的，挨家逐地分送到每一门前。

他久别重逢似地神注视着窗外渐渐合拢的暮。

阿透穿起拖鞋，走下木梯，对着贴在门扇波纹玻璃外面的粉红影，门也不开地说：

由于被云层包围，今天太固然无法面，但距六时三十三分日落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而海面竟已影凄迷。一度遁形的伊豆半岛反倒依稀现墨画般的廓。

而自己呢？

总之，阿透类粹，绝非凡夫俗可比。这个孤儿信自己的白玉无瑕足以使其作恶无忌。为货船长的父亲死于大海，不久母亲也死了。之后他被贫穷的伯父收养。初中毕业后，在县辅导训练所学了一年，获得了三级无线通讯士的资格后，开始在帝国信号站工作。

“怎么搞的，又来了！今晚六所长可能来的，晚饭后再来吧！”

阿透心想：假如我会在无意识动机的驱使下信说什么来，世界恐怕早就分崩离析了。世界应谢我的自我意识。除驾驭以外，不存在意识的自豪。

“啊，好的。”

所以，人生轻松不可思议。人们的贫困也罢，政治、社会矛盾也罢，都不能给他带来半烦恼。他时而浮起柔和的微笑。但微笑与同情并不相关。微笑是绝对不认同于人的最后标识，是弓形嘴的箭。

有时他还以为，说不定自己本就是一颗有意识的原弹。总之，有一是确切无疑的：自己不是常人。

阿透总是检全上下，天天频频洗手。手心由于经常搓洗香皂，白惨惨的，甚至失去了油。而从世人光看来，这个少年倒不过仅仅好清洁罢了。

阿透把随手带下的铅笔挟在耳上，重新爬上楼梯。

楼下传来轻轻敲门的声响。若是所长，必然像一脚踩碎木板箱那样毫不留情地拉开工不良的门扇，脚步铿锵地径直登上二楼脱鞋的地方。显然不是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