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认为财富便是这样聚少成多的。假如能超过价上涨幅度，财富定然增加。然而这增加一开始就立足于与生命逆向的原理，只能导致对生命的步步蚕。利息的增加和时下白蚁的侵蚀是同一回事。某利息的略微增加，必然伴随白蚁一啃噬的齿音。

断言那是因为我的意志阻碍了宿命当然很容易。但果真如此吗？所谓意志，难不是宿命的残渣吗？自由意志与决定论之间不是存在类似印度姓制度那天生贵贱之分吗？当然低贱的乃是人的意志。

不过，有一人则有在生之峰止住时间的天赋。我已经目睹，只能相信。

到了老年，自我意识终于归结为时间意识。本多的耳朵已可以分辨白蚁噬骨的齿音。人们是以何等淡薄的生存意识一分分一秒秒地挤过再不复来的时间隧啊！年老之后才懂得那一滴滴所有的度，甚至所有的沉醉。丽的时间滴，郁得犹如一滴酒…并且，时间像血失去一样失去。所有老人都将滴血不剩地枯竭而死。这是一报复。因为他没能在血不知不觉地沸腾沉醉不知不觉地袭来阶段及时关住时间的闸门。

本多觉睑终于沁一缕微弱的曙光。他仍把脑袋放在枕上不动，心中自言白语：

这些理本多一直在反复思考一在过早醒来的床上，他边等天光破晓边游戏地追索思维的轨迹。

“不不，在止住时间上面，自己不曾有过‘此其时也’那样的时机。假如我上多少有类似宿命的东西，那恰恰是所谓‘没有能够关住时间’。”

来自自由主义经济学那自动协调的梦在很早以前便已烟消云散。克思主义经济学的辩证必然也早已不足为信。预言灭亡的生生不息，预言发展的(尽的确发展过)却蜕化变质。世界上再不存在纯理念的立足之地。

年轻时我并不这样认为，而认为所有人的意志都是力图参与历史的意志。但历史——那个踉踉跄跄的讨饭老太婆——跑去哪里了呢？

利息在一望无边的时间平野上如青苔四下繁衍。我们不可能永远跟踪追击。因为我们的时间正逐渐沿着坡路确凿无误地伸向悬崖峭。

认为自我意识只同自我有关时本多还年纪正轻。那时候，自己这一透明的槽中飘浮着浑长满黑刺的海胆样的实质。他将仅仅与此相关的意识称为自我意识。“恒转如暴”他了三十载光才得以在日常生活中会到在印度得知的这一理。

即使在这一时间里，利息等多收益也在一与时俱增。

不，即使青稍过去一也不为迟。倘若峰到来，是应当在那时止住的。可是，如果说识别峰的睛就是认识的睛，我是略有异议的。因为像我这样一刻不停地眨闪认识的睛像我这样不肯给意识以片刻睡眠的人世上找不第二个。识别峰的睛仅凭识别的睛是免为其难的。这需要宿命的援助，但我被赋予的只是稀薄得不能再稀薄的宿命，这我本最为清楚。

于怠惰和怯懦，本多并不认为自己没有在应关住时关住时间，尽他也自责。

自己未有过堪称青峰的时代，也就不存在应该止住时间的时机。那本该在峰止住才是，可惜未能识别来。奇怪的是他并不为此懊悔。

他或许还对阿勋所往来拼杀的那个时代的金本位制存有一丝缥缈的金幻想。

相信世界走向崩溃是容易的，本多大约二十岁时就已相信。然而世界并不轻易崩溃。对于在其表面像冰者一样不断行求生而走向灭亡的人类来说这才正是不可等闲视之的问题。一旦明白冰将断裂，有谁肯行呢？而若知其绝对保险，则恐怕又失去了有人落的乐趣。问题只在于自己行时会不会断裂。本多行的时间是早已被限定了的。

届时，人们将注意到利息生时间与自己生存时间质上的差异…

在登临绝看到皑皑白雪的一瞬间使时间戛然而止——这是何等伟大何等浪漫何等幸福啊！其实，

是的，老人懂得时间有沉醉。懂得之时已经失去了足以使人沉醉的酒浆。为什么没想到应及时关住时间的闸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