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这位人所称颂的夏堂，却变得谨慎起来，他眯着，若有所思的捋着‘髯’，另一手搭在案牍上，仔细的会着杨士奇的话，最后他慢悠悠的：“杨公这个人，城府极，这，他不会。虽说内阁有隙，可是杨公断然不会，和那郝风楼为伍，今个儿，倒是有些怪了，杨公此番来，说是巡查务，可是老夫怎么看，都像是项庄舞剑。他和周司吏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意思？你方才说，杨公有一句话，叫陛下屡屡过问么？”

想办事，没门！

说罢，杨士奇已是走去屏风之后，早有几个小婢，准备了衣，杨士奇换了常服来，便坐下，一切如往常一样，慢悠悠的吃着茶，开始琢磨白日当值时的一些言行，琢磨着每一个人，和每一句话。

“没说什么了，打发走了那姓周的，便对此事，只字未提。”

………

“是，就是这么一句原话，或许话里有儿偏差，可就这么个意思。”

“这雪，过几日就要化了，今年的年关，却不知还好过不好过…”似乎想到了什么，杨士奇不禁喃喃自语。

夏元吉非但不觉得轻松，反而疑云丛生：“看来，是铁定了天屡屡过问了，天过问，他便顺带来问，咱们能不能领会，和他无关，必竟老夫和他，不是一个路数，事情办砸了，天那边，不好代是老夫，不是他。你说这个老狐狸…咳咳…”夏元吉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抬起来：“杨公这个人啊，最善打的就是机锋，无论如何，他既然把这意思给带到了，兵这边，若是再无动于衷，将来就不好代，我看啊，这事儿，就办了吧，择选大营的事，那周司吏的去办，一切供奉、钱粮，兵这边虽然也困难，可是来的人不过一两千，还不至于伤动骨，四挪一挪，还是有的，织造局那儿，储备的一批冬衣，先给他们替换上，至于其他的…你自己瞧着办吧，老夫不见心不烦，恩，就是这样…”

夏元吉不由苦笑：“看来，这杨公，是在迎合圣意啊，可话又说回来，陛下对一个神机卫，如此上心？这郝家的圣眷，还没这么大吧。杨公此后，说了些什么？”

任何事只要有了代，办起来便很妥当，兵那边，居然亲自来人，请了周司吏，让周司吏择选营地，一份份钱粮的清单，也都递了去，冬衣都是现成的，织造局准备的亲军冬服，最哭笑不得的是，这所用的料，竟来自于凉山。

不过这也平常，下天下但凡大规模的织造，大多都是采用谅山布，一方面是质量不错，虽然不比丝绸，可是比起许多质量不甚稳定的布匹来说，却是好了不少，再加上大规模货，往往价钱极低，这价钱一低，采买之人，就可从中取油，就如这织造局，往年一亲军服，报上的损耗是纹银七百钱，而现如今，直接从谅山了布匹，即便是报个五百钱，依旧还有许多的油，这多来的二百钱，大家也不客气，层层克扣，人人都有实惠。

杨士奇接过了拜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便看落款写着‘下官锦衣卫都指挥使郝风楼拜上’这一行字，杨士奇将这拜帖压在一边，淡淡的：“告诉他，老夫乏了，今日呢，不必见客，至于称谢，那也大可不必，老夫没给过他什么恩惠，一切，都是着朝廷的规矩办事，所以，让他从哪儿来，回到哪儿去，嗯，就这么说，自然，态度要客气一些，言辞也要谨慎，莫要冲撞了他，去吧。”

夏元吉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可是胳膊拗不过大，那杨士奇越是这般蜻蜓，夏元吉就越不敢在这事儿上冒险。

天已是黑了，杨士奇今夜并不在中当值，所以提早了一些下值，从中坐着轿回来，前脚刚到府邸，接着就有门房拿着拜帖来，：“老爷，锦衣卫都指挥使郝风楼求见，说是…说是要谢过大人。”

夏元吉当然谙此，所以周司吏那边，他无动于衷，也懒得理会，反正也就一个堂官或者一个小吏就打发的事，自己压就‘不知情’，哪里有兴致，来料理这狗倒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