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山脉东北方向四百三十里，望新乡。

望新乡最繁华的街也只有二百丈长，从到尾不消盏茶功夫就逛完了，还要带两脚的黄泥。不过走到街尾就有一家小小的乡塾，这时候刚刚下了课，学童们兴采烈地奔回家。他们年纪还小，看不懂大人脸上忡忡忧。

那天他给许多游人免费作画，其中也有她一幅。

六十八年前的游会上，她也是在这么小的一个园里遇到了柳郎。他的长衫打了好几个补丁，又洗得发白，显然生活异常拮据，可是他对着她笑的样又开朗又得意，好似天底下再没什么事难得住他。

前这小园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

她终于无事一轻，可以好好想一想从来没功夫细想的事儿了，那些好的，坏的，甜的，难过的。

他不要你家的钱、也不要你家的势，只希望取你为妻，一对平百姓。”宁小闲里闪过一丝怜悯“你父亲不允，找人将他绑起来沉河了，就是你过去三十年里每天都走过的青河，对你却换了另一说辞。”齐家是地方上有有脸的大，堪称乌驮城一霸，连城主对他家都毕恭毕敬，齐家家主怎会允许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家徒四的穷酸书生？齐家在隐麾下事太久了，也习惯了简单暴地解决问题“你父亲将这秘密藏在心底二十六年，临终之时才向我忏悔一生过往，其中就有这一件。”

由地狱阎罗的功德簿转化过来的昭华录，可以代替神位为宁小闲收集信徒的信仰和心声，并且记录下来，任她翻开查阅。这就是神明的威能：他们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远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多。

…

这是个人不足三千人的县城，盛产香和茶油，在普遍富庶的中州当中显得又小又不起。

这可真好啊。

后来，他又给她画了许多次。

齐老夫人地、地了气，只觉得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老太婆久久未归，蛮兵终于想起了她，四搜寻。他们找到这小园中时，发现女童不见了，齐老夫人倚在一棵杏树底下，双目闭阖，安安静静。

清风徐徐，香阵阵，她忽然觉得有些儿困了，想要费力撑开帘，前方却越来越模糊，只有脑海里一幅画面格外清晰起来，那是杏盛开的夜晚，假山边上的廊桥里有一对少年佳侣，男俊女俏，正自款款相依、絮絮低语，好不甜。

幸好这里不是天隙开启的地方，还能享有一段时间的宁静。

齐老夫人一字也说不来，慢慢坐倒在小径边的大石上，怔怔发呆。

原来他从来没有负过她呢，她心里都松快了。这时候，担负了一辈的家族重任，终于从她肩被悄悄卸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玄天娘娘已然离去，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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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西斜，为她脸上的笑容镀上了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