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青看她半天都不吭声，不由得抚着她的秀发轻声：“宁小闲很快就要离开，不会在这里给你添堵。无论是恨是怨，那都过去了三百多年。三个孩儿都这么大了，你还放不下么？”

她晏聆雪再记恨这个女人，也只能望望远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

她平素温和，侍从却都敬畏，话音刚落就走得一个都不剩了。

也不来啊。

郎青叹了气；“我不怕她，我怕你。好好，你说吧要我怎么对付她？”

可是这世间，总有对付得了宁小闲的人。

她能怎么办？

他好劝歹劝，终于听得夫人哭声渐轻渐止，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直拖得他的温存之意然无存，这会儿又记挂战后事务频繁，于是低声：“好好歇着吧，莫要多想——”顿了一下，又“这一夜战斗比原本预计的更惨烈，据报上来的统计，战甲和武的折损过剧，要劳烦夫人从行武库再调运一些过来，越快越好。诘天不会善罢甘休，后面我们还有仗要打。”

直到东方的天边现第一缕晨曦，她才缓缓站了起来，嘴角却挂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晏聆雪一下噎住。

三百年，是人非。

晏聆雪坐在椅上，不动不言，连珠都不转一下，似乎化作了雕塑。

诚然，她办不到，郎青办不到，西夜办不到，甚至怀柔上人都办不到。

晏聆雪忽然掩面，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晏聆雪了。

郎青轻轻：“你是放不下宁小闲，放不下仇恨，还是放不下蛇？”话尾这一句，咬字尤为清晰。修仙者心远比凡人开阔，他的确可以不计较晏聆雪过去的糊涂情债。可是，这不代表他可以纵容自己妻心目中还存着别的男人。

晏聆雪哽咽，恨声：“我不得他们两个都死！”

他前脚刚走，晏聆雪脸上的笑容就敛了起来，再无表情：“都退下。”

但凡宁小闲现，自己就要活在这个女人的影之下。

时至今日，她还是当她的西夜宗主夫人，宁小闲却已经成了隐妖王、成了玄天娘娘、成了九劫天仙…成了撼天神君的侣。

晏聆雪瞪着他，不怒反笑：“你就这么怕她？”好歹是在自己城里，连声音也要这样谨慎？

甚至她都能断定，这女就在附近。

郎青轻轻拍着她的肩：“你这又是何苦来着？昨日譬如昨日死，今日譬如今日生。”

郎青又说了几句温柔小话，哄得她笑逐颜开，这才起门，前往滴阁。

晏聆雪凭阑而望，看着远平原上越越远的石发呆。她知那是怀柔上人的真，虽不晓得西夜和宁小闲之间的协议，但下意识地觉怀柔上人的异动又与这个妖女有关。

是呵，她拿什么对付宁小闲？三百年前她就亲手试过了，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