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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2)

"这石老爷屋在哪里?"

他说这是一个好猎手,一个法术很的猎手,现今是找不到这样的猎手了。人都知他屋里还挂着他那杆枪,百发百中,就是没有人敢去取。

可不,他都已经退休,也成了历史,真实的历史。

"能找到地吗?"我立刻间。

"从这里再往上去二十里到银厂沟,从沟里到山的尽,就有个石屋。"

"能不能找到一位懂得这邪术的老猎人,跟他一起去打猎?"我又问。

"已经死啦。他躺在铺上,就睡死过去了。太老了,他活到九十好几,也有说一百好几十,总归,没有人说得清他的岁数。"

"也没有老伴?"

"那是哪年的事?"

"石搭的那能朽了。"

"不去啦。早先有人在那里开过银矿,成都来的一家字号,雇了一批工开矿。后来银厂遭抢,人也跟着散了伙。开矿时修的沟里的栈垮的垮了,没垮的也朽了。"

"不晓得,好多年了,人都这样讲,"他不以为然,照样讲他的。火光在他睛里动,透一层狡猾,我以为。

"为什么?"我更不明白了。

"那屋也朽了?"

"那石老爷最有本事了,"他想了想,说。

"那怎么知枪还挂在墙上?"我还要问。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我追问。

"都这么说,总有人见到。都说这石老爷也真怪,尸首都不烂,也没有野敢碰它,直躺在铺上,瘦的,墙上就挂的他那杆枪。""这不可能,山里气这样重,尸不可能不腐烂,枪都该锈成一堆铁锈了,"我反驳

"说不准,总归不好去。"

"我说那房梁。"

他说是个地名,也真有一间石屋,石老爷就住在里面。

"我老爷还在世,有五十年了吧。"

我见过一位人类学家三十年代在羌族地区收集到的一段四寸多长的木,刻画成一个用双手倒立着的人形,上有墨迹的五官,躯上写着两个字"长命",叫"倒立牾猖",很有恶作剧的味。我问这位退休乡长,现在还有没有这保护神,他说这叫"老"。这木偶得同新生儿共生死,人死后,也同尸一起送家门,死人埋葬了,它便搁在山野里,让灵魂也回归自然。我问他能不能替我找到一件,我好带在上。他笑了笑,说这是猎人上山揣在怀里辟邪的,对我这样的人没用。

他不想领我去,不想介绍个猎人才这样唬我,我想。

"银厂沟的路断了。"

"噢,那倒是。"

"我老爷一辈,我刚记事,他就这样一个人过。"

"这是个地名,还就是他石老爷的屋?"

"他在石老爷屋。"

"就再没有人去过?"我越发想打听个究竟。

"再也不去了?"

"你不是没见吗?"我仍然不放过。"有人见过的讲,"他就像睡着了一样,瘦的,"前墙上就挂着的他那杆枪,"他继续说,不动声。"他会邪术,不要说没有人敢去偷他那杯枪,野都不敢沾边。"这猎手已经被神化了。历史同传说混为一谈,一篇民间故事就这样诞生的。真实只存在于经验之中,而且得是自的经验,然而,那怕是自的经验,一经转述,依然成了故事。真实是无法论证的,也毋须去论证,让所谓生活的真实的辩士去辩论就得了,要的是生活。真实的只是我坐在这火塘边上,在这被油烟熏得乌黑的屋里,看到的他睛里动的火光,真实的只是我自己,真实的只是这瞬间的受,你无法向他人转述。那门外云雾笼罩下,青山隐约,什么地方那湍急的溪哗哗声在你心里作响,这就够了。

"他就一个人住在银厂沟里,从山沟里去,独家独,一个人,一间屋。噢,屋里墙上还挂着他那杆枪。"我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积。我父亲去世前都过,我拍与不拍都步他的后尘,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而我竟然从死神的指里溜来了,不能不说是幸运。我相信科学,也相信命运。

"那他后人还在吗?"我少不得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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