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它呼哧呼哧在抓搔门板。"

"来了！"

"贝贝来了！"那大学生喊。

它终于吃完了，抓了甘蔗，咬着，摇晃大的尾，钻营地边上的冷箭竹和丛中去了。

他们谈论得这样情，讲述每一个细节，谁怎么先听见的，谁先开的门，怎么从门里看见它，它怎么跟踪人，怎么把伸桶里，又怎么在盆边上还坐下了，怎样吃得津津有味，谁又说它在玉米粥里还放了糖，它也喜吃甜的！他们平时都很少谈，可谈起这贝贝，就像是大家的情人。

有人先开了一线门，拎着一桶玉米粥闪了去，大家跟着都跑去了。朦胧的夜中，一只灰黑的大家伙正一摇一摆，走动着。那人将玉米粥立刻倒在盆里，它跟上前去，呼哧呼哧着气，手电光全落到这黑腰围黑睛躯灰白的野兽上。它也不理会，只顾着吃，都不抬一下。有人抢着拍照，闪光灯直亮，大家凑近它旁，叫它，逗它，摸一下它那得像猪棕样的。它抬起来，人又都匆忙逃开，钻棚里。毕竟是野兽，一只健壮的熊猫可以同豹格斗。它第一次来把盛的铝盆也嚼碎了一起吃下，消化不了的一颗颗铝豆再排来，他们都追踪过它的粪球。曾经有一位记者，为了宣传大熊猫像猫咪一样可，在山下理诱捕到的熊猫饲养场里，企图搂住它合影，被一爪抓掉了生，当即用车送到成都去急救。

棚里一片忙，大家都起来了，下了床。

棚外面呼味呼味着鼻息，这就是他们援救过的，产后病了的，饥饿的，来找寻的熊猫！他们就等着它来。他们就相信它会再来。已经又有十多天了，他们都算着日，他们说它肯定会来，在新竹笋长之前，它就还要再来，而它就来了，他们的儿，他们的宝贝，用爪扒搔着板。

我看了看表，这前后总共不超过十分钟，他们谈起来却没完没了。油灯都亮了，好几位索坐在床上。可不，山上这单调寂寞的生活，就靠这安。他们从贝贝又讲到了憨憨。先那一声枪响，叫大家都担心。贝贝之前的憨憨，就是被山里的一个叫冷治忠的农民打死的。他们当时收到憨憨的信号，好多天都在一个方位不曾移动。他们判断它大概病了，情况严重，便发去找寻。结果在林里一堆新上下挖了憨憨的尸骨和还在播放无线电讯号的颈圈。又带着猪犬跟踪搜索，找到了这冷治忠的家和吊在屋檐下卷起的。另一只也诱捕过带上了颈圈的莉莉的讯号就脆消失在茫茫的林海里，再也不曾接收到。是被豹捕时也把颈圈咬碎了，还是碰上个更为明的猎人，用枪托把颈圈也砸了，就无从知。天将亮时分，又听见两声枪响，来自营地下方，都很沉闷，回响在山谷里拖得很长。就像退膛时抢膛里的烟，回旋着不肯消散。

"谁来了？"

"它多半是这时候来，总在二到三之间。"

"饿坏了，一大桶全都吃光了。"

"它知讨吃了，这坏东西！"

"我说过贝贝今天要来的。"

"它胖了些，我摸的。"

动，这夜显得更加险峻，也就唤醒了你总有的那被窥探，被跟踪，被伏击的不安，你依然得不到灵魂中渴求的那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