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晦气？她问。

的女鬼在那里现，唱着一支总也听不清唱词的歌谣，有像乡里的儿歌，又像是要饭的鼓调。这当然都是迷信，人往往自己被自己讲的吓着了。可这地方，确有一鸟，当地人叫青，读书人说是青鸟，能从唐诗中得到引证。这青拖着长长的发，自然也是乡里人的说法。这鸟儿你当然见过，个儿不大，锭蓝的，有两碧蓝的翎，长相神，灵巧至极，非常耐看。她总歇在堤岸下的凉里，或是在边长着茂密的竹林边上，左顾右盼，从容自在。你尽可以盯住她欣赏不已，可只要一挪动脚步，即刻就飞了。《山海经》里讲的给西王母啄的青鸟是一神鸟，同这乡里的青不是一回事，可也都充满灵气。你对她说这青鸟就像是女人，愚蠢的女人自然也有，这里讲的是女人中的灵，女人中的情。女钟情又难得有好下场，同为男人要女人是寻快活，丈夫要妻是持家饭，老人要儿媳为传宗接代，都不为的情。这你就讲到了么妹，她专心听着。你说么妹就屈死在这河里，人都这么说，她也跟着，就这么傻听着，傻得让你觉得可。你说这么妹也许给了人家，可婆家来领人的时候，她就不见了，跟了她的情哥哥，乡里的一个小伙。

你不过自己同自己过不去，你有自残的倾向。你故意逗她。才不是呢，生活就充满痛苦！你也就听见她叫唤。

他也玩龙灯吗？她问。

镇上玩龙灯武斗的那伙是下面谷来村的，这小伙家在上旺年，相隔有五十里地，也差了好几个辈分，可当年都是上好的后生。说的是这么妹的情哥，没钱没势，家中只两亩旱地九分田。这地方只要人手脚勤快，倒是饿不着。当然也还要没有天灾，没有兵祸，要都赶上了，一村死他十之八九，也不是不曾有过。还是说这么妹，这么妹的情哥，要娶上么妹这样标致灵巧的姑娘，那家当就不够了。么妹有么妹这样的姑娘的卖价，一付银手锅的定钱，一挑八个糕盒的聘礼，两担描金的衣柜衣箱的嫁妆，都在买上上。买姑娘的这主就住在卷，现今的照相馆后面，那老房如今也早换了主人，说的是当年的老板，正房里一味只生丫，这财东心想儿才决定纳妾。又碰上么妹她娘这样明的寡妇，替女儿倒也算来算去，与其跟个穷汉一辈田，不如上富人家去当个姨娘。经中人往来说合，轿算是不抬了，里外的衣裳都-一得，说好了接人的日，姑娘夜里却偷偷跑了。她只挎了个包袱，裹了几件衣服，半夜里敲她情哥哥的窗，把这后生招了来，那柴烈火，当下便委于他。又抹着泪，发下山盟海警，说好投奔山里，烧山开荒为生。双双来到河边渡，望着的河，这后生竟踌躇了，说是回家去拿把斧，抄几样活的家伙，不料被娘老发觉。老的拿起柴禾就打，打这不孝之，娘的又心疼得不行，可也不能放儿离乡背井。老的打来娘的哭，哭哭闹闹天跟着就亮了。早起摆渡的还说看见过一个拎包袱的女，后来就起了大雾。天越见亮，晨雾越，从河面上腾腾升起，连太都成了一团暗红的炭火。摆渡的加倍小心，碰上行船还算事小，叫放排的撞上可就遭殃。岸上聚集许多赶集的人，这墟场迄今少说也有三千年，三千年来赶墟场的总有人听见，雾里传来一声喊叫，刚声又噎了回去，声扑腾了一下，耳尖的说还不止一下哩，人又都在讲话，就什么声音也听不清了。这真是个繁忙的渡，要不大禹也不会从这里过渡，满满的一船柴、炭、谷、山芋、香菇、黄、木耳、茶叶、和人和猪，竹篙打得弯弯的，吃到了船沿，白蒙蒙的河面上怨鬼崖那块岩石也只是灰灰的一影。贫嘴的妇人会说，那天早起就听见老鸦在叫，听见老鸦叫总是不祥的征兆，那黑老鸦叫着在天上盘旋，准闻到了死人的气味，人要死未死之前先发死亡的气息，这如同晦气，你看不见，闻不到，全凭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