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已经死了，那些杂带她夜里到河里去游泳，都回来了，说是上岸以后，才发现只少了她。全是鬼话，可他们都这么说，还说可以验尸，不信尽去找法医。她父母不同意，忍受不了，女孩死的时候刚十六周岁。而你当时比她还小，可你知那全是预谋。你知他们不止一次约她夜里去，把她堵在桥墩下，一个个从她上路过去，再碰经验。他们笑话你不吃不摸才是傻瓜。他们早就预谋，要得到她。你不只一次听见他们污龌的谈论，都提到她的名字。你偷偷告诉过她，夜里当心不要跟他们去。她也同你说过，她害怕他们。可她又不敢拒绝，还是去了。她太胆小，你不也怕？你这个懦夫！就是这些杂把她害了，又不敢承认。可你也不敢揭发，多少年来，她在你心，像个噩梦。她的冤魂木让你安宁，总显现成各模样，而她从桥墩下来那一回模样，却总也不曾改变。她总在你前面，咭…咭…这黑的灵，白趾红的伯劳。你拉住荆条，抓住石里一棵黄杨的，从溪涧里爬了上来。这里有路，从这里上来，你说你拉住她的手，叫她用脚抵住石。她叫了一声。怎么啦？歪脚了。穿这跟鞋就没法爬山。就没准备爬山。可既然山了，就准备吃苦吧。

你过来呀！她向你招呼。她坐在石上，一手拎着她那跟鞋，一只赤脚在圆的卵石上小心试探，清亮的溪里洁白的脚趾蠕动，像几只虫。你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开始的，你突然把她的倒在边的野苍蒲上，她直了腰，你摸到了她脊背上罩的搭扣，解开了的浑圆的房在正午的光下白得透亮。你看见那一颗粉红突的，下细小的青都清清楚楚。她轻轻叫了一声，双脚里。一只黑的鸟儿，白的脚趾，你知这鸟儿叫伯劳，就站在溪涧当中一块像房一样浑圆灰褐的岩石上，石边缘映着溪翻翻的闪光。你们都里，她直惋惜了裙，而不是她自己，的睛像溪中反映的光，闪闪烁烁。你终于捕捉住她，一顽挣扎的小野兽在你怀里突然变得温顺，无声哭了起来。

这黑的伯劳，白的脚趾，左顾右盼，频频翘起尾，一只蜡红的像上下动。你刚走近，就起飞了，贴着溪，在前面不远的一块岩石上停下，依然转过来，再冲着你，摆尾。逗你走近了再飞起，并不远去，依然在前面等你，哈…··个占…细声尖叫。这黑的灵，那就是她。

你是冒犯了，还是也把她放了？她问。

她的灵魂。

从小儿惊风到半不遂，而婚丧喜事，男女私，又都靠她们一张巧嘴调排解。山里碰到这野只看得采不得。他们说，有一回，三个后生拜把兄弟，就是不信，山上碰到了个朱婆，起了邪念。哥儿三个还对付不了一个女人？三人合计了一下，一哄而上，把这朱婆拖到山里。她毕竟是个女人，拧不过三个大小伙，两个完事了，到这小老三。朱婆便央求，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年纪还小，别跟他们造孽，听我的把我放了，我告诉你一个秘方，日后派得上用场，到时候足够你正经娶个姑娘，好好过日。小伙将信将疑，人到底年轻，见女人成这样，倒也动了测隐之心，把她放过了。

她又是谁？

你说你起走了，又止不住回再看一，就看见了她那边面颊，一朵艳红的山茶在鬓角，她眉梢和角都闪亮了一下，像一闪电，把个凉的山谷突然照亮，你心火，跟着动了一下，立刻明白你碰到了一位朱婆。她活生生端坐在那里，浅蓝的竹布褂下耸起结实的脯，手臂还挽着个竹篮，篮上盖条崭新的巾，脚上穿的也是双蓝布贴的新鞋，分明得如同剪纸的窗。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