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奇奇…"

"大戏台，"他回答你说。

他们就跑一条小巷里。你跟踪他们，巷的屋角有块基石，刻着"泰山石敢当"的字样。你永远也不明白这行文字的准确意，如今也未必有人能说得清楚，总之，这都同你童年的记忆联系在一起。在这条只容得人挑一担桶走过的空空的小巷里，你又听见那一双赤脚拍打着洒上迹的青石板僻僻拍拍清脆的声响。

"五里路？

三兄弟凭记忆拼凑，找到小学校的老师娃儿他爸新修的，娃儿也已经有八岁的闺女了，还想要个儿。现今不是生育都要计划吗？生第二个罚款不说，都不给上！你说可不是吗，又说你想看看这张宗谱。他说一准有你，一准有你，这村里姓李的人家都修了去。还说只有三外姓，也都娶过李家的姑娘，要不，休想在村里待住。不过外姓人总归是外姓人，而妇人家一概都上不了这谱。

戏台对面有座庙，在砸毁了的老庙址上如今又新盖了起来，重彩夺目。朱红的大门上绘的一青一赤两位门神，手执刀斧，若铜铃。粉墙上墨笔写着：华光庙再建乐助录金名单开列如下：某某某一百元，某某某一百二十元，某某某一百二十五元，某某某五十元，某某某六十元，某某某二百元…最后的落款：灵岩老中青代表公布。

"还有二里路？

"青奇稀稀…"

你说这你都明白，唐太宗李世民皇帝之前就有了这姓氏，这村里的李家且不去牵扯是不是皇亲，祖上当将军和司的可大有人在，不是只盗墓的人。

"是是斯斯…"

你倒是确认了这地方叫灵岩，想必就真有这么个灵异的去，证明你奔灵山而来并没有错。

"离村不远？

"不是五里是七里？

有一座石桥？没有石桥？就顺着溪涧去？还是走大路的好？走大路就远了？绕路心里明白？心里明白了一找就到？要的是心诚？心诚就灵验？灵验不灵验全在运气，有福之人无须去找？这就叫踏破铁鞋无寻，寻来全不费功夫！说这灵岩无非是顽石一块？不好这么说的，那么该怎么说？这不好说是不好说还是不能说？就全看你了，你看她是什么模样就什么模样，你想是个女就是个女，心里中了邪恶就只见鬼怪。

你穿过巷来，突然面对一片铺满稻草的晒场，空中弥漫一新收割的稻草甘甜的清香。晒场的尽果真有一个旧戏台，用整的木料构架的，台面有半人多，也堆满了成捆的稻草。这群小猴沿着爬了上去，又从上面到晒场里，在稻草堆里翻着斗。

这里演过戏，杀过，开过会，庆贺过，也有人下过跪，也有人叩过，到收割的时候又堆满稻草，娃娃们总爬上爬下。当年也爬上爬下的娃儿们老的老了，死的死了，上了宗谱和没上宗谱的都不清楚，凭记忆拼凑的谱系又是否原样？有谱与无谱到来也无甚差别，只要没飞远走，就都得田吃饭，剩下的又只有孩和稻草。

你走了去，殿内华光大帝脚下，一排老妇人或站或跪，全都一上下青衣青，又都没有牙，站着的跪下，跪下的起立，纷纷烧香礼拜。这华光大帝长个光的脸，阔脸方腮，一派福像，香烟线绕之中，显得越发慈祥。他面前的条案上还放的笔墨砚台，一副文官办公事的样。放烛台和香炉的供桌上垂下一幅红布，用五彩丝线绣着"保国佑民"的字样。帐慢和华盖之上，一块乌黑的横匾写着"通天显应"，边上有一行小字，"灵岩士民供奉"，就说不清是哪年哪月留下的骨董。

从饲堂来你就被小娃儿们围住，不知打那儿冒来的，一十好几。你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你说他们是一群跟虫，他们一个个都跟着傻笑。你举起相机，他们轰的就跑。只有个娃娃站来，说你相机里没有胶卷，你可以打开来看。这是个聪明的小，细条个儿，像中的白条，领着这群小鱼。

四面通风的舞台四大撑着个飞檐角的大屋，上几横梁当年想必用来挂旗旗，灯笼和要把戏的绳索，和横梁都曾经有过彩绘，颁和漆如今已经剥落。

"在这村边上？

"斯斯希希…"

"什么大戏台？"

"稀是奇是稀是斯…"

你问这些老婆婆，她们都张着没牙的瘪嘴，发丝丝丝丝的声音，没有一个说得清去灵芝的路。

"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向他发问。

"稀稀奇奇…"

"要拐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