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不要讲了！"

"看见了一盏豆油灯，着一灯，在一个小神龛里，神龛就钉在山墙上，里面还供着块牌位，"你说，"这房主人肯定是个巫婆，在这里招唤亡魂，摄人魂魄，让活人神智迷糊，死鬼就附无到活人上，借活人的嘴来说话。"

"怎么同她一样？"

"她为什么要这样？"

你说她年轻时并不是巫婆，同正常人一样。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人。二十来岁正需要男人的疼，丈夫却被砸死了。

你回到你房里，发现可以把箩筐倒扣在稻草堆上，你站了上去，扒住横梁。

"你不要问！"

"你快说，看见什么了？"她在隔一个劲问。

"我真想报复！"

"那么他们之间的一切你都知？"

"听着呢，"她说。

"她年轻？比你漂亮？"

"要知她六岁时就指腹为婚，她丈夫当时怀在她婆婆的肚里，她十二岁当了童养媳，丈夫还拖着鼻涕。有一回，就在这楼板上，这稻草堆里，被她公公霸占了，那时她才十四，之后每次屋里只剩下公公和她，她心就止不住发慌。再后来，她就摇她的小丈夫，那孩只会使劲咬她的，好容易熬到丈夫也能挑担，也能砍柴也会扶犁，终于长大成人也知心疼她的时候，却被活活砸死了。而老的已经老了，田里屋里的活计又都得靠她，她公婆也不敢束，只要她不改嫁，如今她公婆全都死了，她也真心相信她直通神灵，她祝愿能给人带来福气，她诅咒能让人招致祸害，收香火钱也理所当然，尤其神奇的是，她如今竟能当场作法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当即不省人事，打嗓里说来她未曾见过早已去世了的她老的话，在场的人无不骨惊然——""你过来，我害怕，"她哀求。

他说不！你别骗人，不要这样吓唬她。你说分明是有光亮，在板里颤动，你可以肯定板后面还有个房间。你从房里来，楼板上的稻草绊着脚，你伸手可以摸到倾斜的屋上的屋瓦，再过去就得弯腰。"有一扇小门，"你摸索着说。

"我也想报复。"

"一脸雀斑，那张大嘴卜'

"讲什么？"

"想报复谁？你那个男朋友？还是那个同他好的女孩？你要他同她玩过之后再把她扔掉？像他对待你一样？"

"她怎么样？"

"是的。"

"什么也看不见，一整块门板，没有隙，噢，还上了把锁。"

说村里的女人们都制伏不了，得好几个男人骑在她上，拧住胳膊才把她捆了起来，从此她变得疯疯癫癫，总预言村里的灾变，她预言细的妈要当寡妇，果真就当了寡妇。

"他说他我。同她只一时玩玩。"

"你们之间的一切是不是她也知？"

"听着吗？"你问。

你说她丈夫的那本家兄弟吓得不知跑哪里去了，也没敢来报丧。她是见山里挑炭的人扁担尖上挂了双麻鞋，沿途叫人认尸。她亲手打的麻鞋那大脚丫间和后跟上都编的红线绳，她哪能不认识？当时就倒在地上，后脑勺往地上直撞，吐白沫，人就在地上打，喊叫着，死鬼鬼鬼，叫他们都来！叫他们都来！

"他说她放，什么都得来，他要我也同她一样！"

你说他同一个叔伯兄弟夜里去偷砍邻村的山林里的香樟树，谁知倒树的时候，他脚底下怎么被树绊了一下，转错了方向，听着树吱呀吱呀直响，本该赶往外跑，他却往里去了，正是树倒下的地方，没来得及叫喊就砸成了饼。

"快不要说了！"她央求，你听见她挨住板在往下。

"像那巫婆一样？"

"怎么死的？"她低声问。

这样，她现在好。她需要平静，没有望，她需要时间，她需要遗忘，她需要的是了解而不是，她需要找一个人倾吐。她希望这良好的关系你不要破坏，她对你刚建立起信任，她说她要同你走下去，到这灵山，同你有的是时间，但绝不是现在。她请你原谅她，她不想，她个能够。

"所有的女人都怕她诅咒，所有的男人都找她搭讪，她勾引他们，再把他们甩掉。后来她脆抹上粉脸，设上香案，公然装神鬼，得没有人不惧怕她。"

"那你就叫吧。"

你说你不是为别的，你发现你隔的板里有一丝微弱的光，也就是说这楼上还有别人，不只是你们两个。你让她过来看看。

"就说她，那个疯女人。"

"那么讲什么？讲那巫婆？"

"她比你？"

"我叫喊不。"她声音低哑那么可怜，你一个劲呼唤她，她隔着板只一味说不，可又要你讲下去。

"真叫人害怕，"你听见她躲在门板后说。

"看见什么了？"她躲在房里。

"我也想叫，"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