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哭哭喊喊来到这世界上，又大吵大闹一番才肯离开，倒也符合人的本。

我问他彝族社会过去是不是氏族等级森严？比方说：同氏族

今人有彝族学者而论证，汉民族的始祖伏苗也来源彝族的虎图腾。人和楚地到都留下对虎的图腾的痕迹。四川土的汉砖上刻画的西王母又确实是人面虎的一母虎。我在这彝族歌手家乡的山寨里，见到荆条编的篱笆前在地上爬着玩耍的两个小孩都着红线绣的虎布帽，同我在赣南和皖南山区见到过的小儿的虎帽式样没有什么区别。长江下游的吴越故地那灵秀的江浙人，也保留对母虎的畏惧，是否是母系氏族社会对母虎的图腾崇拜在人们潜意识中留下的记忆，就不知了。历史总归是一团迷雾，分明嘹亮的只是毕唱诵的声音。

他断言，彝族的祖先来自四川西北阿坝地区，和古羌人同宗。那正是大禹的生地，禹也是羌人的后裔，我认同他的观。羌族和彝族肤面貌和格都非常相近，我刚从那地区来，我说我可以作证。他拍着我的肩膀，立刻邀请我上他家喝酒，我们便成了朋友。我问他彝族人朋友是否要喝血酒？他说是的，得杀一只公，把血在酒里，但他已经把炖在锅里了，只好等熟了端上下酒。他有个女儿刚送到北京去上学，他托付我帮他关照。他还写了个电影剧本，取材放彝族的一传的古代英雄史诗，当然是非常悲壮的故事。他说如果我能帮他找到一家电影制片厂，他可以想法调动一个彝族的骑兵团参加拍摄。我猜他是黑彝生，黑彝以往届放隶主贵族阶层，他并不否认。他说他去年去大凉山同当地的一位彝族居然在十几代或是几十代上，我记不清了，攀到了同一支祖宗。

苍老，我以为我就看见了那一队队打着锣鼓，的呐，扛了旗帜，拿着纸人纸，奔丧的人家。姑娘骑在上，男扛着枪，一路鸣枪而来。

县里的一位彝族心为我调动了一辆小吉普，带我去盐仓看古彝王大的向天坟，那是一座五十公尺的环形凹的山丘，为革命田的那阵人都发了疯，把围砌山丘的三层基石拉走烧了石灰，装骨灰的陶罐也挖来打碎，在这秃山上包谷，如今这山丘上只剩下长不的荒草和风。据彝族学者的考据，汉文献《华国志》中记载的古国的灵台，同彝族的这向天坟一样，都效祖先崇拜，又都用以观天象。

我也就看见了，用竹编的糊上彩纸成楼阁的灵房，罩在棺木上，四周用树枝扎成围墙。灵场上一个个难起的柴堆全都着了，死者的家族中前来奔丧的每一个家各围坐在一堆柴前，火焰在响彻夜空的唱经声中越升越，众人在场上又跑又，又击鼓鸣锣还又放枪。

我又问毕，他过的斋祭场面最大的有多少枪？他停下来想了想，通过歌手翻译告诉我有一百多枪。可他见过的场面，多到一千二百杆枪，那是土司家的葬礼，他父亲去的斋祭，他当时才十五岁，跟随他父亲打个下手，他们家，是祖传的毕。

我问歌手能不能替我翻译一下这经文的大意。他说这是给死者的灵魂在间指路，从天上的神讲到东西南北四方诸神，再从山神到神，最后讲到祖先从那里来的，那死者的灵魂才能循着指引的线路回归故土。

唱孝歌的当然也还有人在。楚人的故地荆州江陵一带传至今的孝歌又叫鼓盆歌，由农村的士打酿作法。这也可以从《庄》中得到文字的印证。庄丧妻就鼓盆而歌，把丧事作喜事来办，那歌声想必也十分嘹亮。

这并非原上彝族山寨里特有的习俗，在长江广大的域，到都可以找到这类遗风，不过大都已经变得卑俗不堪，失去这番吵闹原来的义。四川酆都，那被称之为鬼城的地方，古代人的故地，现今的县城里一家百货公司的经理的父亲作古了，棺材上也盖着纸扎的灵房，门前一边停满了前来吊丧的人骑的自行车，另一边摆满了圈和纸人纸。路边上三桌鼓手通宵达旦，番奏，只不过来悼孝的亲友和关系不唱孝歌，不孝舞，只在天井里摆满的牌桌上甩扑克。我企图拍一张现时的风俗照片，被经理扣住了相机，要查看我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