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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2/2)

到了十字路,人就更多,似乎全城的人都来了,堂堂正正就走在路中央,也不见有车辆,仿佛这大路就修给人行走而不是为的跑车。凭这十字路的宽敞劲和街面上房屋的气派,我估计莫不是到了大十字?这原上的城市中心通常都称为大十字,可较之那小买卖的灯光通明的小街却无比昏暗,是供电不足或是值班的忘了开街灯就无从知晓。我只好就看街边一扇窗里透来的亮光凑近看路边上的路牌,还果真写着"大十字",无疑是市中心广场举行庆典和游行的地方。

后来,不知怎么一转,来到了一条大街,这回都是一本正经公家的商店,不过都已打烊,真生意的反倒不了。街上的行人照样来来往往,特别显的总还是姑娘,居然都抹着红,一个个蹬着格登格登作响的鞋。穿着从香港不说是走私也是二转手来的俏衣服,肩膀和脖,当然不是去夜总会,可总像有约会的模样。

我听见渐渐呀呀的人声来自暗中的人行上,好生纳闷,走近一看,才发觉一个挨一个沿着墙坐满了人。弯腰凑近细看又全都是老人,前前后后足有几百,也不像是静坐示威。他们不是说笑就是在唱,一把声音沙哑的胡琴五音不正,在人上拉着,那上还垫了块布,这琴师更像是钉掌的鞋匠。他边上一位老者靠在墙上,在唱一叫"五更天"的小调,从夜数落到天明,唱的是痴情的女怎样盼望负心的情郎,两旁的老人都神听着。妙就妙在不光是老,也还有老太婆,都肩缩背,像一个个影,只是咳嗽的声音响,可那咳的声音也像来自扎的纸人。有人在低声说话,喝隅的如同梦吃,或者不如说自己说给自己听。然而,又还有回应的笑声,细听,是一个老同一个老太婆窃窃调情。哥在山上打的啥柴?妹在手中绣的啥鞋?一问一答如同对山歌,他们大概是乘夜间的昏暗,把这大十字当成他们年轻时的歌场,没准儿这里正是他们年轻时调清说的地方。唱情歌的老儿老婆还不止一对,窃窃说笑的就更多了。我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又有什么可乐的,他们稀疏的牙齿间嘶嘶透的风声只有他们相互间才能领会。我怀疑我是不是在梦,察看我前后左右,都是活人,我隔着自己的大,照样疼痛,这都不错,我来到这原上,从北跑到南,明天还要赶早班长途汽车去更南边的黄果树,用那里的瀑布来洗涤这怪异的印象,这真实的环境和我自己都无可怀疑。

去黄果树瀑布途中,我先到了龙。彩的小游船在一平如镜而又不可测的上飘,游人都争先恐后抢着上船,似乎并不曾注意到这森的崖旁有一个,平面一到那里便轰然而不可遏止倾泻下去,只有绕到山下那山暴啸的,才明白是怎样险恶C游船有时却划到离只三、五公尺的地方,就像是灭之灾前的游戏。这都在太底下,我坐在船上的时候,也不免怀疑这真实。这一路上,充沛的溪的好生湍急,浑圆的山峦和清明的天空过故明亮,也还有在光下闪光的石片的屋,线条一概那么分明,像一幅幅着的工笔画,坐着急驰的汽车在山路上颠簸,有一失重的觉,人整个儿就像在飘,我不知要飘到哪里去?也不知我找寻的是什么?

这类玩意儿通常只有节前后才能买到,正经商店的玩专柜里都没有。我外婆只好带我到城南的城隍庙去,也只有那耍猴把戏、练武术,卖狗膏药的地方才可能有陀螺卖。我记得去城隍庙买陀螺才走这,我真好久没有打过这下贱的东西,你越它,它转得越。可这街上人都不卖陀螺,他们摆来的东西差不多一个样,越看越让人乏味。也不知他们这许多店铺究竟有谁来买?也不知他们这买卖是真还是假?还是他们另有正经的工作?家家门摆个卖东西的摊就像前些年家家门上都贴上老人家的语录,好壮壮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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