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这是一个木雕的人面兽tou面ju，touding上突chu两只角，两角的边上还有一对更小的尖角，就不可能是niu羊牲畜的写照。它应该来自一zhong野兽，那一脸魔怪气息绝不像鹿那样温顺，温顺的鹿yan的地方却没有yan珠，只两个圆睁睁的空dong，yan圈突chu。眉骨下有一daoshen槽，额tou尖ting，眉心和眉骨向上挑起的刻画使yan眶更为突chu，双目便威慑住对方，兽与人对峙时正是这样。

这面ju要是dai上，那突chu的yan眶的空dong里，暗中的yan珠便闪烁兽xing的幽光。尤其是yan眶的下沿又接空了，显chu两dao月牙形黑槽，尖尖挑起两角，就更加狰狞。鼻子、嘴、颧骨和下颔都造形jing1确，一个瘪嘴的老人，连下颔正中的小槽都没有忽略，pirou干瘪，骨骼分明。突chu骨骼的线条，刻画得简洁有力，因此又不正是个老人，还焕发chu一zhong刚毅的jing1神。两边jin绷的嘴角上又刻画chu一对尖锐的ca牙，一直挑到耳鼻两侧，鼻翼张开，带有鲜明嘲弄而轻蔑的意味。牙齿脱落不是因为老朽，那门牙ying是打掉改而装上的涂牙。绷jin的嘴角边还有两个小dong，原先想必可以从中滋chu两束虎须，这张极为jing1明的人脸同时又充满兽xing的野蛮。

鼻翼，嘴角，上下chun，颧骨，额tou和眉心，雕刻的人显然请熟人脸颜面肌rou和tou骨。再细细端详，就只有yan眶和额tou上的尖角是夸张了的，而颜面肌rou走向的刻画又造成了一zhongjin张O它不cha上虎须的时候，完全是一张纹面了的原始人的脸，他们对放自然和自shen的理解就包han在那圆睁睁的yan眶的黑dong里。嘴角上两个孔则透louchu自然对人的蔑视，又表明人对自然的敬畏。这张脸还将人shen上的兽xing和对放自shen的兽xing的畏惧表现得淋漓尽致。

人无法摆脱掉这张面ju，它是人routi和灵魂的投she1，人从自己脸面上再也揭不下这已经长得如同pirou一样的面目，便总chu1在惊讶之中，仿佛不相信这就是他自己，可这又确实是他自己。他无法揭除这副面目，痛苦不堪。而它作为他的面ju，一经显现，便再也抹不了，因为它本依附放他，并没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说徒有意志而无法谋求实现倒不如没有意志，它就给他留下了这么一副在惊讶中审视着自己的永恒的面貌。

这实在是一件杰作。我是在贵yang的一个博wu馆的展品中找到的。当时正闭馆修建。我靠朋友们帮忙，弄到了介绍信，又托友人借这样或那样的名义打了电话，终放惊动了一位副馆长。他是位好心的干bu，胖乎乎的，总捧着个茶杯。我想，他年事已高，如今也许已经告老离休了。他叫人打开了两大间库房，让我在堆满青铜兵qi和各zhong陶罐的架子之间转了一圈，这当然很壮观，可我没有找到什么能打动我给我留下shen刻记忆的东西。我放是利用他的好心，又去了第二次，他说他们库藏的文wu太多，不知我究竟要看什么，只好让我看藏品目录。好在每张藏品目录卡片上都贴有一张小的照片，我从宗教迷信用品的档目里竟然找到了这批滩成面ju。他说这一直封存，从未展chu过，实在要看的话得办一定的手续，约定时间。我第三次又去了，这好心的馆长居然让人把一大口箱子抬了来。一件件面ju拿chu来的时候，我怔住了。

总共有二十来件面ju，据说是五十年代初公安局作为迷信用品收缴来的n当时不知是谁zuo的好事，居然没劈了当柴烧掉，反而送进博wu馆里，也就又躲过了文化革命的浩劫。据博wu馆的考古学者推测，是清末年间的制作。面ju上的彩绘大都剥落，剩下的一点点彩漆也都灰暗得失去了光泽。采集的地点，卡片上填写的是黄平和天柱两县，擒水和清水江上游，汉族、苗族，侗族，土家族杂居的地区，随后，我便上这些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