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该满足了吧？"她说。你想，代替回答，只觉得一适意的困倦。

"诧异什么？"

"随便上一趟火车，就由它开往哪里！"

"他就不能随便在那里过夜？"

"你不要打岔，我讲到哪儿了？"

"他们就好这样忙忙碌碌0"

"满街上人都匆匆忙忙。

"讲到掏一把零钱，在小摊贩前庄严讨价还价，庄严，还庄严什么呢？还有什么可庄严的？"

"我听着。

"为什么不把他轻轻醒？"

"他不明白人都忙些什么？

"难有这必要？

"丢了就丢了。

"你不要的就是这样？只不过没有女人来得方便。女人要是看穿了，为什么不也享受享受？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她把手中的杯放下，将一对褐硕大的转向你，怀着一怜悯的神情对你说："真是个可怜的大孩，你不想再来一次？""为什么不？你迎向她。

"他并不急着要去哪里，他似乎也有个可回的地方，人通常称之为家，为了得到这间房，他还同房的吵了一架，"

"人又都匆匆忙忙往家赶，"

"不说那钥匙？

"你想惊醒他？"

"像一个狼汉？像一阵风，在这城市的夜里随意飘？"

"又怕他承受不了，你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对梦游的人，只要从浇一桶冷，就会死掉，你迟迟不敢下手，手都举了起来，又迟疑了，还是没敢拍他肩膀，"

"你说什么吧？"她在你耳边央求。

"你真！

"只要我喜，又赶上我有情绪。

"总之他门上街去了——"

"像梦游一样，灵魂了窍，"

"可钥匙却找不到了，"

"他有诧异。"

"不要同我谈女人和，你同谁都这样？"

"说下去！

她那平淡的语气激怒了你，你想丢几句刺伤她的话，却只说了一句：

"还回他那个家？他那个房间？"

"别讲雪糕，"

"他这才明白，他原来的痛苦都来自这躯壳，"

"对着小便池撒，"

"死了也值得，"

"他本不曾想过，一程又一程，兴致所来，想到哪里就哪里下，""找那么个人，烈烈上一回！'

切都很自然，你就需要女人的。

"只要你有的可说。

"问题是他是否非回去不可？"

"这钥匙可以这么说——"

"是你讲起的，"

"街上怎么了？

"店铺全都关了门，"

"门不是还开着？"

"随便什么。"

"然后？"

"是这样的，所有的人脸上都有古怪的表情，都满腹心事，"还非常庄严，""庄严地走商店，又庄严地来，庄严地夹一双拖鞋，庄严地掏一把零钱，庄严地买一雪糕，""得也庄严，"

"这也已经说过了。

"是这样的，晚风，从四面八方来，他站在一个空场上，听到一声音，萧萧索索，他分不清究竟是风声还是心声，他突然觉得他丢去了一切负责，得到了解脱，他终于自由了，这自由原来竟来自他自己，他可以一切从起，像一个赤条条的婴儿，掉澡盆里，蹬着小，率哭喊，让这世界听见他自己的声音，他想尽情哭闹一番，却又发觉他徒有一个躯壳，内里空空，竟呼喊不，他就望着这空的广场上站着的不知要去哪里的他自己的那个躯壳，他该招呼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开他个玩笑，可他知这时候只要碰碰他，就会丧魂落魄，"

"他总算有了一间房，"

"你说不清楚，只跟着他走，穿过一条大街，一条巷里，从另一来，又到了大街上，又另一个巷里，又从这巷里再来，""又还回到原来的街上！""看快要天亮，""就再来一次吧，再来一回…"

"你只在他后，跟随他那躯壳，他似乎又还要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们要不忙什么就止不住心里发慌。"

"说什么呢？

"疯狂到疲力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