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手拉着手坐到床边上。

“矿上知你来吗？”

她从他脊背后面抓那块小香皂，递给他，笑得前伏后仰。

他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大家拥挤罐笼的。他这时才发现，连同先前上井的工人，大家都没有离开井周围，呆立在旁边有震惊而诧异地观看晓霞。是呀，谁也反应不过来，在这个女人从不涉足的地方，怎么突然会降落这么个仙女呢？晓霞是太引人注目了，尤其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里。她已经穿起了裙，两条赤而修长的从天蓝的裙摆中伸，象刚的藕。一细细的黑带将雪白的衬衫束在裙中。脸庞在六月的光下象鲜般绚丽。

他两把洗完脸，然后猛地转过，用一双火辣辣的睛盯着她，问：“我还漂亮吗？”

“采访你！”

“来采访我们矿？”

这期间，晓霞已经给他对好了半脸盆，拿自己雪白的巾和一块圆圆的小香皂，让他重新洗一下脸。

孙少平匆匆忙忙而又糊里糊涂穿过暗，把灯盒“啪”地扔矿灯房，就冲上了三楼的浴池。

现在，晓霞认了他。

回答她的是拼命的吻。

到招待所，了晓霞住的房，她第一件事就是从洗漱包里拿一面小圆镜，笑着递到他手里。

“已经和你们矿宣传打了招呼。”

她立刻激动地走过来，立在他面前，看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少平大步向她走去。两个人张开双臂，地拥抱在一起。

“真的…别误你的事。”“我这次到

亲的人！你不会想到，你此刻看见的是这样一个孙少平吧？他又脏又黑，象刚从地狱里爬来的鬼魂。

“刚刚到。”

她正在门等他。

一切都静下来了。只有两颗年轻而火的心脏在骤烈地搏动。外面火车汽笛的鸣叫以及各机的嘈杂声，都好象来自遥远的天边…

“我梦都想不到你会来。”

“为什么想不到呢？我早就准备着这次会面了，只是一直没有到铜城差的机会。”

在井停下以后，他一下惊呆了。

“我在招待所住…咱们走吧！”她轻轻对他说。

他对着那块白巾踌躇了一下，便开始再一次洗脸。那块小香皂小得太秀溜，在他的大手里象一只小泥鳅，不知怎么一下就从脖项衣领中。

这也是她所需要的回答。

晓霞不笑了，嘴里喃喃地说：“是的，还和原来一样漂亮…”她说着，欣喜的泪涌了她那双丽的睛。

少平对着镜一照，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的脸在忙中本没洗净，两个圈周围全是黑的，象熊猫一样可笑！

无言中表达了双方万千心绪。

他，两个人就肩并肩相跟着向半山坡的矿招待所走去。少平到，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对着他笑。怎么晓霞也对着他笑？笑什么？他都被人笑得走不成路了！

相视一笑。

听见晓霞在后“咯咯”地笑着，他立刻到那只亲的小手从他脊背后面伸来。

晓霞笑着转就走。她中也有泪在闪烁。

“想我了吗？”她问。

他看见：晓霞正微笑着立在井！

他十分钟就洗完澡，把净衣服一换，急速地跑了大楼。

他的整个都僵直了。

少平以为是烈的光刺了，使他产生了幻觉。他赶忙眨了几下睛，却再一次看清这的确是晓霞啊！她正脑袋转来转去，显然是在寻找他——在这群黑人中找个熟人是不太容易。

泪不知什么时间悄悄涌了他的睛，在染满煤尘的脸颊上静静淌。这的河淌过黑大地，淌过六月金黄的光，澎湃激地拍打她的膛，一直涌向她的心间…她仍然连一句话也说不来，前的山脉在起伏着。他用黑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使得那张脸更肮脏不堪。他说：“你先到外面等一等，我洗个澡就来了！”他不能忍受井那一群鲁的伙伴这样来“观赏”她。

“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