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贾母院中。贾政从贾母房中出来且面带怒色事情她早听说了,闻得贾敏来信,想起上回听说贾母意欲让宝玉和黛玉结亲,立时猜测到了八、九分,忍不住撇了撇嘴。
林家原比贾家早两代发迹,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诗书,到了林如海这一代,正儿八经科甲出身,高中状元,这才称得上是书香世家。贾家虽说是国公之府,功臣之后,可到贾赦贾政他们这一代才懂得吃,到贾宝玉这一代不过才懂得穿着打扮,也就贾琏和贾珠出息,早早中了秀才,可宝玉一个五品官员次子,哪里配得上二品大员嫡长女?
按窦夫人所想,荣国府爵位是贾琏,二房家业大半都是贾珠,贾宝玉能得多少?小小年纪又看不出有什么本事,也不想想,以黛玉如今身份,便是做皇子妃王妃都使得,哪里会嫁给区区五品官次子,若是这样,日后出门应酬旁人也瞧不起她,门不当户不对。也就老太太疼宝玉疼得疯魔了似,认为宝玉是好,寻常人配不上。
贾琏求学不家,窦夫人便说给贾赦听,贾赦嗤笑一声,目色依旧浑浊不堪,冷冷地道:“若是玉儿没爹没娘没兄弟,也还罢了,偏生她如今父母双全又有兄弟扶持,便是琏儿和她年纪相仿,我都不敢有如此妄想,老太太忒自以为是了。人家沈家小姐低嫁,那也是因为顾大人是圣人跟前红人儿,长子又中了举人,前程不可限量,宝玉有什么?老太太也就是想着,宝玉现今身份,高不成低不就,才想着和妹妹家结亲,低门小户老太太看不上,高门大户人家看不上宝玉,你当老太太真当宝玉是独一无二?老太太是心里明白。”
窦夫人一愣,细细想来,果然有些意思。
贾赦又道:“这些事和咱们不相干,装作不知道罢。老太太想和妹妹家结亲,还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那就是外甥女嫁妆,丰厚之极。”
窦夫人奇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贾赦打了个呵欠,挥了挥手里扇子,道:“想一想妹婿家家业,再打听打听妹婿疼外甥女那股子劲儿,这么些年来,外甥女还没出生妹婿就开始给她攒嫁妆了,我常听人说起,还能想不到这些?外甥女真真是根基门第富贵品貌样样齐全。”
窦夫人回想起偶尔听到消息,觉得贾赦所言极有道理,贾赦贪财好色,屡劝难改,时时刻刻盯着贾母梯己,唯恐贾母只给宝玉,也就这上头他想得比别人清楚明白。
贾赦不嫌天热,说完这话,便往偏房里寻小老婆吃酒赏花去了。
却说贾政到了衙门,点了卯,工部员外郎不过是工部郎中之下次官,虽说是实缺,实则是闲职,贾政又是不惯俗物,终究没什么忙碌之处,不过是和同僚道了好,然后回到自己位置,听候郎中吩咐,帮郎中处理些繁琐之事。
好容易忙完,贾政歇了一口气,一时腹痛,忙起身出去,途中,遇到三位同僚,忙相互问好。那三位本说话,说到得意处脸上露出几丝嘲讽,不想见到了贾政,连忙都呵呵一笑,掩住话题,各自散了。
贾政心中疑惑,意欲询问,却因腹痛难耐,只得忙去解手,待他解了手回来,却见那三位同僚面色如常,并未露出什么来,只得掩下心思。他心神不宁,想到昨日贾敏书信,不禁长吁短叹,做事便有些粗疏,气得郎中火冒三丈,但是想到贾政身后荣国府,轻易得罪不得,只得忍住气,又令旁人整理这些公文事务。
贾政有些羞愧,忙向众人致歉,到晚间下了班,并未如同往日早走,反而停留了些时候方出衙门,只见到前头有两人并排而行,窃窃私语,隐隐约约似乎提到了自己,和先前说话三位同僚一样语气,贾政顿时一怔。
贾政原是极敦厚老实本分之人,行事谦恭厚道,有祖父遗风,深得同僚敬重,怎么今儿却有人说自己闲话?虽然听不真切,但是贾政却觉得并非好话,不禁又羞又气,忽然想到昨日贾敏书信,愈加觉得不痛,果然便听得穿郎中服色人抱怨道:“怎么偏选了他,兢兢业业,却半点儿用处没有,竟还不如下面主事有能为,白占了缺儿。”
听声音,正是贾政上面郎中王瑞,和林如海是同科榜眼。
又听穿侍郎服色人笑道:“你这里抱怨有什么用?谁让他出身好呢,咱们既比不得他出身,只好让他白占着这缺儿罢,横竖你日后别用他,用其他人便是。谁不知道他们家那些事,不过是不敢得罪他们,不好他跟前明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