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是人，二是学问。有成于此二者，便能立乎不败之地！你如今已了学，将来还要中举、成士、步仕途。惟是无论何时何地，均须牢记为父今日之训，即平日在家，亦应奉行惟谨，不可荒嬉懈怠，听明白了么？“用郑重而又剀切的气说完这番话之后，钱谦益

他奇怪地想“莫非我这儿真个长大了，变得懂事起来了？”心中这么疑惑着，他不由得抬起睛，仔细打量一下儿。不错，此刻儿的神态显得那样的专注、认真，与过去相比，分明少了几分稚弱，多了几分稳重。“嗯，也许我这一次起用和升迁，激发了他的向上之心，使他从中看到了榜样，所以…”这么一想，钱谦益心中，油然升起了一前所未有的欣之情，神也变得慈祥起来。

“为父之所以历十五载而清名不堕，始终为朝野所瞩望，卒至有今日之复，无他，全在乎于人与学问二事上痛下功夫而已！

“…莫非、莫非是朝中有人得了银，代父亲打通了关节？”

有着急的。偏偏直到昨天，还下了一夜的雨，使钱谦益暗暗担心，今天码上的饯别仪式，可能会减不少。不过早上起来，却已是大放晴天，而且由于夜雨驱散了连日的积暑，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宜人。这好兆，使钱谦益觉着自己今番的复，连老天爷也格外照顾帮忙。他的心情，便不由得愈加开朗愉快。下，一切都已经备办完毕，只等柳如是下楼门。钱谦益坐在椅上，有无事可，于是低下着崭新乌纱帽的脑袋，再一次欣赏起上那一袭二品官服来。这是一件用纶丝心制的漂亮官服。映照着从门窗外透来的光，官服的绯红颜显得分外鲜艳耀，就连料上那的灵芝盘暗纹，也清晰可辨。

“那么，”儿一边坐下，一边又急急地说“父亲这次京赴任，想必须得好些日才能回来，不知对孩儿尚有何训诲？”

的确，仅仅一个月前，它还是那样遥远、隔，可是此刻，竟然已经实实在在地贴在自己的前。这梦也没有想到的变化，怎能不让钱谦益为之心发颤、惊喜集？而当想到为了这一天，十五年来自己费了多少金钱、心思和力，又遭受过多少挫折、屈辱和痛苦，这惊喜就更化为无限的慨：“啊，我再也不能失去它了！不怎么说，我决不能再失去它了！”他又悲又喜，脸上决的神情，随即站起，开始大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直到这激动凝结成为一个定的信念，并被安置到了心底一个牢靠的位置上，他才渐渐平复下来。

现在，四下里十分安静，就连楼上寝室里的那群女人，也变得悄没声息。只有外面院的树上，似乎偶尔掉下一片落叶，在石阶上发铿然的轻响。“哎，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们还不下来？”钱谦益疑惑地想，不由得心急起来，转过，打算到楼上去瞧个究竟。就在这时，门外的台阶响起了橐橐的脚步声，接着帘一掀。现了少爷钱孙那张血气不足的脸。钱谦益不知儿闯来有什么事，倒怔了一下，但只好放弃原来的打算，重新转过来。

“这个…孩儿不知。”

钱孙试探地问。

“这…孩儿见父亲今日的衣冠仪容异于往常，不禁肃然，是以迟疑。“钱谦益，慨地说：“你生周岁之时，为父便因朝中权臣忌陷，卸任归里。这衣冠，亦不复穿。难怪你乍见之下，反生讶异。惟是事隔十五载之后，为父即仍能重立朝班。此中缘故，你可知么？”

“不知父亲可已准备停当？若有须孩儿去办的事，尚祈吩咐。”

不过，最令钱谦益到得意的，还是缀在前位置上那一方“补”如今上面用彩丝线绣着一翻腾的波狼和几朵冉冉的浮云，而在耸于波狼的山石之上，则踞立着一只展翅飞的锦。

直到钱谦益咳嗽着发询问，他才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跨门槛，快步趋前行下礼去。

“父亲安好…”“嗯，有事么？”钱谦益问，习惯地皱起眉。

“不知——嗯，你不妨再想想！”

钱谦益望了儿一，到有意外：这个一向孱弱惯、浑不更事的少爷，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跑来讨事？他先坐回椅上，又指一指旁边的一张坐墩，示意儿坐下，这才摇摇，说：“没有什么了，该办的都办妥了。”

“适才——”他沉地捋了一下胡须，微笑着偏过去问“你来时，我见你只望着为父，迟迟不敢举步，却是为何？”

这是二品官阶的标志，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在钱谦益的中，这方图案显得如此华珍贵，以至他不由得伸手去，轻轻地抚摸着。

钱谦益心中又是一动“今儿个是怎么了？听他说话，还真像是转了儿似的！”

钱孙仍旧弓着腰，恭敬地说。

没提防儿会这样回答，而且显然说中了事情的底蕴，钱谦益一下倒给噎住了。但随即他就变得庄重起来，断然摇摇：“非也！”

“…？”

钱孙没有立即屋，他似乎被父亲下这全新的仪表穿迷糊了，只顾眨着一双小圆珠，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瘦削的脸上现既惊喜又敬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