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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2/7)

阁前堂屋的格局,同一般书场也差不了许多:中央照例立着一个讲书台,台上设有一桌一椅,桌上别无长,只有醒木一方,折扇一把。那是说书人的全。在台的四周,围着一溜儿一溜儿的长凳,其中最靠里的一排,还摆了好几把带靠背的椅,算作“上座”专门用来招待有脸面或肯钱的客人。本来,要是正式开讲,门外还该悬一块“书招”上面横写着说书人的姓名,下面直书“开讲书词”四个大字。不过,下既是朋友间的聚会,为了杜绝闲人扰,连讲堂的门也关上了,自然用不着再挂牌

柳敬亭本来也在微笑,看见陈贞慧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便收敛起笑容,说:“小老到了武昌是不假,不过也说不上幕不幕,无非是主人家看上了麻这两片嘴,让在下闲时替他解解闷儿罢了!”

柳敬亭的目光在里闪烁了一下,随即笑得比余怀更开心:“不瞒列位说,本来呢,小老儿既了幕,倒也有心不他‘外幕’、‘内幕’,都一脑儿包下来。无奈主人家偏偏嫌我这一脸大黑麻不顺,死活不肯请我那又香艳又销魂的‘内幕’中去,故而只得在‘外幕’将就了!”

“啊,何以必定是大富翁?”梅朗中不解地问。

不用说,这是由于得知太已经来到南京,预朝局可能现转机的缘故。然而,当真会现转机么?至少陈贞慧本人对此并不乐观。楝哼,须知下可不比议立新君那阵瑶草也并非史邻!

柳敬亭,一本正经地说:“不错不错,我老柳若是到了罗刹国,确是绝人儿,而且不止是绝人儿,还必定是大富翁呢!”

梅朗中、余怀、左国楝、沈士等几个社友,还有黄宗羲的弟弟黄宗会,正围坐在一株老桑树下的石桌旁,同柳敬亭在谈阔论。

他微微一笑:“也罢,那么在下就献丑一回。请!”

他说着,站了起来。喜望外的社友们连忙一窝蜂地相跟着。

由于几年没有见到柳敬亭,在寒暄作揖的当儿,陈贞慧不由得把这位江湖奇人多打量了几。他发现,同过去相比,柳敬亭并没有多大改变,依旧是不亢不卑笑眯眯的一副神情,依旧是半文半野的一穿,仿佛他本没有离开过留都,也没有过任何不寻常的奇遇似的。“听说他这一次回来,连士英之对他也不敢怠慢,特地派人前来相请,还声声尊称他‘柳将军’。没想到还是这么一副辱不惊的神气,却也难得。”陈贞慧不禁暗暗赞赏,听见余怀促他坐下,便在一个空着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梅朗中扯了他的袖一下,说:“定生,你怎么了?大家不正在说这事吗?”

陈贞慧“哦”了一声。他本来就发现吴应箕等人不在场,到有纳闷,于是随问:“他们在什么?”

“啊哈,到其时,在下这张老脸可就值钱罗!列位只怕都得拼着命儿求我卖呢。冲着老情,老柳也会便宜一。一颗黑麻么,不多不少,就卖它十两银!在下这脸上的货,少说也有上千,那就是一万两的项,笃定跑不掉的!嘿嘿,岂非稳稳当当就当上了富家翁?”

“哎,柳老爸,”余怀转过脸去,笑嘻嘻地瞅着主人“适才你还未曾作答哩——只听说老爸你当上了左宁南的‘幕之宾’,但不知的是‘外幕’还是‘内幕’?”

大家每一次来,都要胡搅蛮缠地同他寻开心,这已经成为一习惯;而柳敬亭肚里的新不穷,总不会让大家失望。这一次也不例外,没等他说完,已经有人忍俊不禁,等他话音一落,大家便哄然大笑起来。

只有陈贞慧被这突如其来的起哄得有发呆,觉得与自己打算行严肃谈的本意颇相径。但看见社友们又说又笑的样,他知阻拦也无济于事,只好默默地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向前堂屋走去。

不过,却非一言所能尽述…“柳敬亭一边回答,一边眯起睛,慢慢地捋着颏下的几白胡,仿佛在回忆着这几年的经历,”嗯,若是说到老汉当初奉故人杜将军之命,去见左宁南说项,消解二人的芥纷争,那倒是绝佳的一段关目,亦可窥见宁南侯之为人…““噢,那么…”柳敬亭:“说来,那还是前年夏问的事…”他尚未接上第二句,一直在旁边转着的余怀忽然起来“咦,慢着慢着!”他兴冲冲地制止说“方才老爸说了,这是绝佳的一段关目,何不就请他脆登台开讲,令我等一饱耳福?”

若以为太一到,他们就会乖乖就范,江南也不会闹成今天的局面了!八嘈Φ叵搿N挪蝗谜庵智樾鞴值乩抛约海谑牵壬缬衙堑男ι煌#屯帕赐ぃ剩骸习纸晡饔挝洳竽涎尤肽恢校恢捎写耸拢俊?听他这么询问,社友们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又笑起来。



大家一听,都哄然叫好。柳敬亭眨眨睛,似乎也被这个建议得技起来。

“那么,依老爸之见,左宁南是何等人?确如外问所传,是一位颇知忠义的非常之人么?”

什么?兄今日来迟了,所以还不知!”梅朗中的声音透着兴奋“皆因太到了留都,闻得、阮和小人们十分惊恐。看样朝局将有大变。所以适才社友们商量了半天,以为如此良机,决不错过。为防、阮二贼从中把持,不认太,已决意派人分都报信,周知四方,由沈昆铜、左硕人随柳老爸赴武昌,与左良玉、黄澍联络;由余淡心及弟赴福建,与郑芝龙联络;至于扬州一路,因冒辟疆久有归志,且与史邻相熟,便由他顺路联络。剩下吴次尾、黄太冲、顾方——自然还有兄,则留在此间,居中调度。适才商议时,辟疆也来迟了。故此次尾和太冲这会儿正与他补

“这个——小老在彼住了将近三载,情形自然也知些儿。

“啊呀,”余怀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像老爸这么一位无人不的绝人儿,那老左竟然仅仅置之‘外幕’,也可谓有无珠了!”

“嗯,兄知么?”当社友们在椅上各自就座的时候,陈贞慧听见梅朗中在他旁悄悄说“次尾、太冲和辟疆,这会儿正在楼上的阁里呢!”

看见陈贞慧走来,他们便止住话,一齐站起来,同他行礼相见。

陈贞慧却没有笑。他还记得,仅仅两个多月前,在丁家河房的阁里,社友们是怎样一副借酒浇愁的颓唐模样。其实,就在三天前,那情形也还没有改变。可是,下的气氛却已经截然不同,大家都显多时不见的轻松愉快,仿佛一天的愁云都消散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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