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字…”生窘得脸红，因为自来先生们没有讲说过这个字的真正意义。“这是写信的规矩，不要它也可以。”

“你愿意跑就跑，反正没有人看着你。我怕你跑不了就糟啦，要是给抓了回来，会连你二哥一起掉的。再说，如今到是蹚将，跑去给霸爷①抓了去，你就不会像在这儿一样享福了。”

“到那时候，”薛正礼笑着说“他一准会把咱们忘到九霄云外了。”

兹因缺钱使用，要你们在三天以外，五天以里，送来烟土二百两，大洋一千元。若不照办，烧你们的房，打死你们的人，犬不留，玉石俱焚！

这回答已经使薛正礼到满足，他把信放在磨盘上，在火上搓着手，和蔼地问：

“这是‘薛’字，这是‘正’字…”薛正礼用指指着认下去，终于忍不住奇怪地问：“这里怎么多了一个字？”

“真不想。”

“我去帮赵狮打几下。”陈老五兴致地说，提着枪向外就走。

“好雪，可惜下的晚了一。要是早下二十天，麦苗就得力了。”他从袋里掏来一充象牙①的烟嘴儿，安上纸烟，就火上着后，看着生的脸孔说：“你们上洋学堂的，一学堂就能官。生，你日后了官，我同你老找你去，你大小给个差事就成。你叫你老啥差事？”

“没有。”生笑了，心里说：“怎么能够写错呢？”

“我看，”薛正礼说“我好给生卫队连连长。”

薛正礼一面听一面微微地笑着。听完后，他很兴趣地把信纸接过去，仔细地端量了一会儿，说：

①“快”是要人快死，免得多受罪，和“慢”对待相反。在讲义气的土匪中慢的杀害人也被认为不人的。

“对，我们都给他卫队去！”陈老五同意地叫着说。“生，只要你个县知事，俺们就去找你，你可不要不收留俺们。”

燥的雪儿开始落下来，在瓦扎檐①上和院里的黄土地上着，着，发一好听的细小声音。陈老五已经把枪栓安好，向门外望一望，烤着手喃喃地自言自语说：

“真不想？”

薛正礼皱眉，听了会儿，低下默默地在火上烤手。

①草房用瓦镶边叫“瓦扎檐”

薛正礼启

“你写的很好，很好。”他又研究片刻，抬起来笑着问：“你没有把我的名字写错？”

①零星土匪被称“霸爷”比大土匪要残酷许多倍。大土匪也讨厌他们。

“生，你说实话，你想跑不想？”

“喂，老五，”薛正礼抬起来说“叫狮给他个‘快’①，好歹总算是亲舅！”

“妈的赵狮，到底把他的亲舅骗来啦！”

“二伯，你去劝一劝狮叔吧！”

生天真地摇摇说：“不想。”

①充象牙是假象牙、人工象牙。

“不要他！”薛正礼摇一下说，从嘴角来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我知。”生很听话地回答说。

这句话刚刚落地，从隔庙中突然发来一阵鞭声和一个老年人的惨叫声，十分刺耳，同时又听见赵狮的愤恨的谩骂声。陈老五从火边起来，兴奋地说：

陈老五走后，陶生同他的老都不说话，望着院里飘飞的微雪带着雪儿，倾听着隔庙中的打人声音。生不明白为什么赵狮这样地对待亲舅，心中充满了恐怖和难过。过了一会儿，他再也忍耐不住，向他的老恳求说：

陶生嘻嘻笑着，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