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不得闲，等有人替我票房时，我一定城瞧看营长去。”瓤九回答说，声音中充满情。

瓤九赶快说：“哪里话！家的跟营长是朋友，我是营长的老下，啥时候要俺们去俺们就去。决不会三心二意。”

“啊呀，瓤九，你鳖儿，我当是谁呢！”穿驼绒大氅的人故作惊讶地骂一句，接着说：“怎么，不同老城玩玩么？”

“哪里话！”小伙儿客气地说“今年年光坏，没有好东西待你们，请你们别要见怪。”

他们笑起来，骂起来，动手动脚地闹了一阵。随后他们停止了骂笑，咕咕哝哝地小声谈着，仿佛瓤九在向他们探询着重要消息。正在谈着，二家送一位穿驼绒大氅的人从里边走了来。瓤九忙撇下护兵们，迎着穿驼绒大氅的人说：

蹚将们刚把饭吃毕，二家派人来传，要大家上集合。在稀疏的叫声中，从村中心发两三声萧萧嘶。薛正礼带着他的人了茅屋，向二家住的宅走去。

穿驼绒大氅的人叮咛说：“好好儿，吴大帅还要起来的。旅长需要你们的时候，我派人来叫你们，你们可不能不去！”

“差不多，”她说“麻利拿桶来盛吧！”

陶生不好意思他们，站在锅台前烤着火说：“我们在这儿太打扰你们啦。”

媳妇用勺舀了一汤尝了尝，迅速地拿起空盐罐，倒去半勺汤，涮一涮倒锅里。

“盐不够，你尝尝甜咸①。”小伙儿为难地小声说。

“乖乖，我的亲家母，”瓤九抓住白脸护兵的胳膊叫“这一别又不知啥时候再见面，又得叫老想断！”

“好啦，快把桶拿来！”

“就好，就好。面条已经好啦，瓤还欠一把火。”随即她对婆说：“大把填一把，现在不是你省柴的时候！”

“你们要起，俺们的事情也完了，不城留下吗？”一位白脸护兵回答说。

媳妇把葱油饼翻个过儿，用锅排盖起来，挤到丈夫的边，夺过勺把向面条锅里搅一搅，吩咐丈夫说：

“你看，我正在忙着烤火，把你们两位忘到爪哇国里去啦！妈的，现在就城么？”

“起！”——

①河南人说的“甜”往往就是“淡”如“淡汤”说“甜汤”“淡”说“甜”

陶生对于这位军官和土匪的关系很兴趣，但不能十分了解。他用睛把三位骑的客人送了村庄，耳朵继续追逐着那渐走渐远的蹄声音。不过没等到蹄声完全消失，二家已经从村边走回，对大家发命令：

“就怕你们好啦要价也了。”穿驼绒大氅的人说，哈哈地笑了起来。

各陆续都到了。最后，瓤九也押着几十名票来了。早有人在大门外的打麦场上打开一片雪，架起几捆粱秆，燃起一堆火。所有的蹚将和票都围拢在火的周围，站的站，蹲的蹲。火光动在大家的上和脸上。生看见他二哥蹲在斜对面，用忧郁的睛向左右偷偷地望来望去。他明白二哥在寻找他，便故意咳嗽一声。随着他的咳嗽声，二哥把脸孔转过来，两人的目光磁一起，上又各自躲开。生又发现胡玉莹的舅倚着一个票坐在冰冻的地上，垂着，衰弱地轻轻咳嗽，不由地心中很可怜他，从火边站起来，转向大门看去。看见从院里牵三匹，他到非常奇怪。全杆只有家的有一匹红，生是认识的；这三匹却完全陌生。三匹中有一匹鞴着洋鞍，白的鬃剪得很整齐。牵的三个人，有一个是蹚将，那两位穿着灰军衣，挂着盒枪，显然是护兵打扮。这两位护兵一来，立即引起了全场注意。瓤九像猴一样地着跑过去，向两位护兵说：

“营长，现在就赶回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