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抬看看天，方觉周围已是大亮，便急急赶回大厨房去了。

那边正拣着齐整酱兔盛盘的刘妈听了也笑：“老宋说得可没错，当真就是这么好，说起来，制法倒不复杂，也没有稀奇之，我们也是看过的，不过是将那活青鱼用大粒盐搓遍内外，待风之后，用酒酿浸渍起来，到纤维韧，泛红便得了。到用时，只在鱼块上满铺原制酒酿，再放些葱姜，脂油一类，小火慢蒸也就罢了。说起来简单，我们也试过几回，可是到底跟苏姨娘来的，偏就是不一样，她来，就是比咱们自己的质，糟香袭人。每回她的蒸鱼一上桌，二爷必定要加餐添饭方才能罢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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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听了，直咂不已，规也是一脸羡慕之情，又说：“直叫人都要下来了，自打我来这地方，好东西也吃过不少了，还没见过这一号呢！刘妈快告诉我是哪一坛，我偷一块去！”

“嫂！我就是不服这气！那小丫才来几天，就惹这妖蛾，竟有这本事，把你赶这园去了？！”

小螺想到这里，将手里的东西攥得的，望着外面，孙四家的早已走得连影都不见了。

规将糟打开切好，见黄殷红发光，白柔香馔人，便开赞：“这东西好，上那新荷粥，定能开胃健饭，谁想到的？倒确是个好主意。”

“小螺，听我一句劝，以后别跟那丫犟。那丫，我冷看着，不是个善茬，且最是心里有数，面上又会人，你一个人，决计斗不过她。倒不如老着脸，贴上去顺着她，只怕还能有几天好日可过。”

“嫂话说得的确在理，可我就是不甘心！咱们呆在这园里多久了？她不过短短几个月，就爬到咱们上去了？我偏是不信，她就能有这个本事？”

宋妈妈边把炖好的燕窝粥拿来，边：“还能有谁？苏姨娘呗。人是嘉兴船娘，用糟制菜最是拿手，这还不算什么，若你尝过她的糟鱼，那才叫好呢。每回将她亲手新制的糟鱼拿来蒸上，这大厨房里的香气，隔多远都能闻见，连老爷都夸过味好呢！”

规听了笑：“吃是没吃过，听你这么一说，倒把馋虫勾上来了，真有这么好？”

“小螺，我反正话是丢给你了，听不听在你，能不能得到，更得看你的造化。我这一去，也不回街上我那宅里了，大说得没错，我就去临近村里，寻几亩田，过过老实安生日算了。若安置下来，我找人来这里，给你个信儿，这包裹里，是一支银簪跟一条销金汗巾儿，到底咱俩投缘，你留下来，个念想吧。”

“算了，小螺，我已是不中用了，这样走，倒还面，若闹去见了官，更是受罪，只怕连命也保不住。”

“嫂，真要走？就这么走了？”

小螺走过边，淡淡开：“苏姨娘的糟鱼向是放在自己院里的，当宝贝一样藏着，哪里就能偷到了？”

萼儿嘻着嘴，慢慢走了。规握着手中一把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银芳从后过来，鼻里哼一团冷气，扭着也走了。

小螺浅笑：“行，过天我就试试。”

此刻正是厨房里最忙的时候，吴申家的一早打发个手下婆来说话，领孙四家的去了，小螺里包着泪，直走到外面，见人没了影儿方回来，手里着个小包裹，心里回想昨夜的那番对话。。

宋妈妈见此，嘴上笑笑，心里却摇了摇。

“嫂，要不，去找长安哥，让他再去求求二爷，毕竟主仆多年，说不准二爷就应了呢？”

一时饭菜齐备，众人各领盒而去。规心知孙四家的走后，宁娥必要再选人接手大厨房，不免心怀期待，与杜鹃拎着盒，揣着小心，往拢香院而去。

规识趣，见对方语气和缓，便笑：“小螺跟二那里的丫最好，咱们不如求求小螺，给苏姨娘说几句好话，就赏咱们几块骨也是好的。”

规看了看外间小螺的背影，正要张，杜鹃说话了：“好！快帮我开几个糟！”

规忙回应：“来了！”说着就走到背的北墙角，将那青釉陶罐打开，从那满满当当的老糟里，拣上的，捞了几只来。

“小螺，别再费事了，长安也不易，二爷要帮，才在房里就帮了，若不乐意，长安再说，也是无用，主就是主，才只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