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全力气又把那个字喊了一遍，但他什么时候听过他受害者的话呢？换上我就会的，但他不会！哦，上帝，救救我！葛丽卿，救救我——我在心里大叫。

他听我说着，却显得无动于衷。他显得如此凶恶和麻木不仁，使我不堪忍受而脱说起飞快的法语来，把我所能想起的所有细节都一吐为快，只希望他能认我来。我讲与他在这小屋里的最后谈，讲与他在那天主教堂门厅里的短暂碰。我回忆他对我的警告，这是我一定不能对那个窃贼讲的。我说我对那人的提议实在无法抵御，便北上同他见面，并接受他的提议。

这是我能作的最后一个手势。我到窒息，前发黑，到一阵被扼住咙的恶心。但就在我昏昏脑、全、打算彻底放弃抵抗时，脖上的压力消失了。我打了一个趴下，再用双手支撑起，艰难地一下接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我讲了这么许多，那张冷酷无情的脸还是没有动容，像块怪石。我一下打住不说。莫约这时正试着站起来，不时发一两声。我用右臂搂住它的脖，依靠着它，使劲气，并安它说现在没事，我们得救了。它不会再遭到伤害。

“没错，就是我。知吗，你差要了我的命！这样的小把戏你在地球毁灭之前究竟还要玩几回？该死的，我需要你的帮助！但你再一次想杀了我！好了，你现在能不能把那些吊在该死的窗上的窗板都拉下来，再在那可怜的小炉里生一堆火？”

“上帝作证，”我着气，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喊“我是莱斯特。我是待在人里的莱斯特！你怎么不给我机会说话？你难把所有偶然间闯你小屋的倒霉都杀掉吗？你这个嗜血成的笨，怎么把礼貌好客的古老传统都丢弃！你为啥不把家门安装上铁栏杆？！”我挣扎着跪起来，顿时作呕的觉涌上来，我吐满一地肮脏的未消化，然后躲开它，浑哆嗦，十分难过，抬盯着他。

那只脚越踩越重。我像被人呃住了咙，颈骨都要碎了，一个字也吐不来，无法救自己。在我上方的黑暗里，我看见了他的脸，那惨白发幽光的肌肤好像本就不是肌肤，而是别的什么材料。匀称的眉骨、颧骨、下颚骨。还有那只半举在空中犹豫不决的拳，那两只凹的睛发荧荧的绿光，冷冷地向下盯着我。

“路易，”我说。“发生了最糟糕的事。那人与我换。但他是个窃贼。他偷走我的，而且不打算还给我。”

“真的是你，莱斯特，”他说，声音低沉沙哑。

骨上，力量大得几乎要把它踩碎。我喊不声来，也挣脱不了。那条狗也发凄厉的嘶叫，随后便也不作声了，我听见它硕大的“扑通”摔倒在地板上的闷响。它的一分重量压在我的双上。我吓得拚命挣扎，但无可奈何。我发疯似地抓挠那只踩住我的脚，捶打那条有力的，同时大气，咙只能发断续而嘶哑的。

“你杀了这条狗，对不对？你这个坏！”我朝一动不动的莫约扑过去。不过它没死，只是昏迷了，我到它的心脏还在缓慢动。“噢，谢天谢地，它还活着，不然我永远、永远、永远不会饶恕你！”

路易，我是莱斯特。我穿着一副人。

我开心地笑两声，这笑声差演变成一阵十足的歇斯底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惊讶得说不话来。除了外面大雨哗哗下着，漆黑的冬夜静悄悄的，但当我怒视他时，这一切好像都倾刻消失。我还从没用凡人之看过他呢。我还从没仔细端祥过这个苍白、幽灵般的丽血鬼呢。当凡人们把目光扫视过他时，他们怎么可能相信他是个人？瞧他那双手，和那些在暗神龛里的石膏圣徒手掌一样。那张脸冷冷的毫无表情，两本不是心灵的窗，而是两颗珍珠般的发光。

我又“扑通”一下坐在那把红绒面的扶手椅上，大着气。这时一阵奇怪的响声引我的注意。我抬望去。路易没有动，仍在盯着我，好像我是个怪。我又低看：嘿，原来莫约正在一耐心地添净我吐一地的脏东西。

“路易，请你快生火，”我促他。“我在这个凡人里快要冻僵了。快去！”

路易把目光慢慢移到那条狗上，然后又转回到我上。他绷的嘴角渐渐地舒缓了一。接着他伸手拉住我的手，不经我的同意和合作，就把我拉起来。

“我的天哪！”他小声惊呼。“瞧你都了些什么！”

莫约微弱地哼哼了两声，接着左爪动了动，右爪又动了动。我把一只手放在它的两耳之间。对，它醒过来了。它没有受伤。但这一击对它来讲是多么悲惨的经历！天下有那么多地方，但它偏偏在这里差送命！我又愤怒起来，怒视着路易。

见他好像不再犹豫，那只脚准备最后的致命一踩，我连忙把使劲往后一拧，绝望地足最后一气，从被压的嗓里嘶哑地喊最后一个字：“莱斯特！”同时用我右手的拇指指着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