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这一切，后来我提议我们得去照顾受伤害的朵拉，这样多少可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她的父亲死于一个英俊的金发血怪之手，但她却成了他的忠实伴侣和朋友。她对此一定大为震惊。帮助她应付继之而来的夜晚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怖之事层不穷，她父亲的死被发现了。他那肮脏污秽的一生一度成为全世界媒的一桩神秘而轻率的谈资。

我不是说他本就没有和人类换。我知他确实这么过；我不是说他本就没有唤醒我们可怕的母后阿卡莎，我知他确实这么过；我不是说在法国大革命之前的那些浮华岁月里，他本就没有把我们那个迷信的集会彻底摧毁，我告诉过你，他确实这么过。

于是那时候我梳理好丰卷曲的长发，并破例把它们清洗净，我只是为她才这样。那时的事情回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你是他的儿，所以无法倾听到他消失的那一刻降临下界的那完的缄默。你不知他是如何彻底抛弃了万事万在他心中激起的细微回音。

在二十世纪的最后十年里，任何年龄的男人都可以留长发，这对于我来说毕竟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

不，事实上她不是祈祷罗杰能够起死回生，她信上帝的全知与仁慈。此外，亲睹一个被砍下的颅毕竟是一烈的震撼，那个颅被冷冻起来，在它被发现之前曾经被野狗咬过一，我们被禁止碰它，这幅景象甚至对于我来说也很少见。（我还记得验尸官的助手严厉地警告我说，我年纪实在太小，不适合目睹这样的景象。她还以为我是朵拉的弟弟呢，多么可的女人啊。或者我偶尔也该在人类的官方世界中现一下，以便被大家看作“真正的演员”而不是“波提切利的天使”像我在不死者的世界里被一贯认定的那样。）朵拉梦寐以求的其实是莱斯特的归来。除了莱斯特那个白王的最后赐福，还有什么能够帮助她从我们的法力中摆脱来呢？我矗立在层公寓的茶玻璃窗前，遥望第五大上厚厚的积雪，等待着，并且和她一同祈祷。假如我的这个夙敌离弃人间，这个伟大的地球该是多么的空空啊。在我那愚蠢的心里，我想他的消失之谜总有一天会像奇迹一般落石，它会令人悲伤，但并不带来什么损失。自从很久以前我和主人永远分别的那个威尼斯的夜晚，我这个人总是被抛在后面，这么多年来只是在装作犹自苟延残方面学得聪明了一，这一次我多少也会从他的经历中稍稍得到一启示罢。我其实并不为莱斯特担心。我别无所求，只是希望他终有一天能够回来，给我们讲述他的天方夜谭。莱斯特经常会讲述这样的故事，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夸夸其谈地讲述自己那些荒谬的冒险。

那时候我为她悉心打扮，穿上在第五大的时髦店铺里买下的一件合的老式红天鹅绒外，他们所谓富于诗人气质的绣满丝的纯棉衬衫，羊质材的黑丁字，还有闪闪发光的筒靴。这样面的穿着足以陪伴她去指认她父亲被割下的颅。它被安放在大的停尸间里，那里人攒动，荧光灯幽微地闪烁光芒。那时的事情回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那时候我们定地站在她边，她几乎在地，需要我们把她架起。她短短的发垂落下来，长长的颈项，似乎完全被迷惑魇住。她倒在我们怀里，为她父亲的死伤心泪，与此同时，还带着病态般的狂智慧向我们抛掷一连串冷静的问题，询问我们究竟有着怎样邪恶的本质。仿佛把我们这些血鬼条分缕析地解剖一遍，就能够使她更加近那危害着她的心健康与圣洁灵魂的恐怖中心，就能够让她那可怜可悲，丧尽天良的父亲死而复生。那时的事情回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离他非常近，我知你那时也在附近。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两个都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接着他的影消失在风雪雾霰之中，从世界上凭空消失，仿佛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那时候我们把她父亲苦心收藏的无数十字架，雕像和圣像都搬到这栋房里南面的房间，我冷漠地搬运着那些圣像，仿佛我从不曾过那些珍贵的宝。那时的事情回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