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怕虞姝要这样要那样。这几天自己就很闹饥荒，没有钱用，哪里还经得起这些贪得无厌的人来需索呢？冉伯骐踌躇了一会，觉得要是不去，总有些对人不住。

冉伯骐回一看，只见虞姝蓬着一把发，上披了一件玄呢斗篷，托肩下一排钻辫，在电灯下光闪闪地。原来她正耸着肩膀笑呢。冉伯骐手上拿着一方玫瑰糕，向盘里连指了几指，对她笑：“来来！吃一儿心。”虞姝手扶着门帘，笑：“我不吃心，特意来请你的。劳您驾，把车送我回去罢。”冉伯骐：“你自己的车哩？”虞姝：“我嫌那匹太老了，跑又跑不动，车夫要起钱来还是上劲，昨天包满了月，我就把他辞了。”冉伯骇：“既是虞老板没有车，我当然可以送你回去。还早呢，坐下来喝一再走，忙什么？”虞姝见他一再的相请，只得走来，解开领下的斗篷扣带。冉伯骐看见，连忙走上前给她提着后领，将斗篷提了起来，挂在墙上的衣钩上。这时虞姝上一件豆绣缎袍，十分光耀夺目。她在冉伯骐对面一张椅上坐下，嫣然一笑：“咱们倒好像初见面似的。你老望着我什么？”冉伯骐说着戏白：“因为大长得好看，为军的就看上一看。”虞姝笑：“别损了，你请我吃什么？”冉伯骇：“也喝杯茶罢。”虞姝：“我不，我要喝一杯咖啡。”冉伯骐：“咖啡这东西，非常兴奋的。你要喝了，这晚上别打算睡觉了。”虞姝：“不要，我非到三钟，也睡不着。”说时，便着铃，叫伙计来，要了一杯咖啡。冉伯骇笑：“你真有本事，怎么知我在这儿，上跟了来？”

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过来，将冉伯骐的衣襟，扯了一下。回看时，乃是虞姝一个跟包的。说：“虞老板请大爷到她家里去一趟。”冉伯骐向周围一看，没有熟人，低低的说：“这夜我不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罢。”跟包的笑：“她父亲知大爷不兴他，大爷要去，他决不面。有什么话，大爷就和虞老板当面说得了。”冉伯骇：“她没有什么很急的事找我呀，明天就迟了吗？”跟包的笑：“总有事情。要不，何必一定要您今天晚上去哩？”冉伯骐被他说得活动了，便：“你先告诉虞老板，叫她先回去罢，一会儿我就来的。”跟包的见他已经答应，便先去了。冉伯骇踌躇了一会，不去吧？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去吧？

也不免好笑，说：”伯骐兄，你既可以包办，为什么又不包下来呢？“冉伯骐还没有答话，只见台上的电灯，突然一亮，那鼎鼎大名的虞姝已经台。冉伯骇：”你瞧瞧，她台这一亮相，多么有神？“吴莲氵止仔细看时，那虞姝大概也有十七八岁年纪，圆圆的脸儿，倒是长得很满。不过人不很大，胖而不失其活泼，也就不见得怎样丽。今天演的是一新编的戏，穿着一时髦的装，在电光底下，鲜艳夺目。冉伯骐：”今天的戏，她还不十分对劲，最好她是去一小丫环，颇能显得聪明伶俐。“吴莲氵止笑：”这个样，我就很满意了。“冉伯骐听到人家认为满意，心里一喜。笑：”只要老兄有一句话，她在北京就有饭吃了。“吴莲氵止：”我又不是一个评剧家，又不是什么内行，怎样来一句平常的话，就这样值钱呢？“冉伯骐：”自古一经品题，价十倍。您在鲁大帅那儿，是个天字第一号的红人，而且朋友又多，只要替她一鼓，大家一，就抖起来了。“吴莲氵止笑：”别说我不是红人，就是红人，与戏有什么相？“冉伯骐笑：”关系大着啦，譬如我们家父，他不过是一个退职的武官。您瞧，他经手捧的人，有几个不红起来的？老实说，他老人家，就不懂的什么叫看戏，只要女孩长得还漂亮，他老人家就说这是好的。“吴莲氵止笑：”冉将军虽不懂，伯骐兄可是名票友啦。

你不会当当将军的顾问吗？“冉伯骐笑：”别提了。老爷疑心重，说多了话，那是找骂挨。“吴莲氵止倒引得笑了。因为惦记饭店里的事，起先走，很不在乎的留吴太太和冉伯骐同座听戏。他二人有说有笑，一直到戏唱完了，冉伯骐还约着说，过天再会。

走戏园，见自己的小伏脱车，停在一家咖啡店门，自己觉得有渴，顺步便推门去，找了一间雅座坐了。要了一杯茶，一碟油心，一面吃着，一面在想心事。就听有女的声音问：“哪屋里？”伙计将门帘一掀，说：“在这儿。”